看到這行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胖子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失敗了嗎？
終究，不是原配的東西，騙不過去嗎？
聊天框裡，白色的字跡繼續浮現。
「不過，這身也很好看……」
「謝謝你們。」
「爸……對不起……」
「爸……我太累了……」
「咱們回家……」
隨著這句話的出現，遊戲角色開始變得透明。
那身華麗的鎧甲，那件傳說中的武器，都化作了點點星光，從他身上逸散開來。
少年的身影，在星光中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
張塵立刻手掐法訣，口中低聲念誦著往生咒。
他引導著那些逸散的光點，穿透屏幕，穿透硃砂陣，最終消散在店鋪的空氣里。
一切都結束了。
在一次次感謝聲中，幾人將宋建國送上了計程車。
回到店鋪，胖子癱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王小二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殘局，將用過的符紙和硃砂碟子收好。
張塵站在那台伺服器前，看著漆黑的屏幕，一言不發。
「人是送走了。」
他轉過身，聲音里沒有半分輕鬆。
「債還沒討回來。」
胖子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疲憊被一抹憤恨取代。
「沒錯，媽的，那個兇手還逍遙法外呢。」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王小二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張塵。
「塵哥，接下來怎麼辦？」
張塵拿起手機，撥通了李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李浩壓抑著疲憊的聲音。
「張大師？宋文的事情有進展了？」
張塵安撫道：「已經沒事了，你那網吧不會再鬧鬼了。」
「不過，這事還沒完！」
說著，他話鋒一轉，直接開門見山。
「我敢肯定，這是一場謀殺！」
「動機是盜號，為了讓他失去一場重要的遊戲比賽資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謀殺……有證據嗎？或者說，有嫌疑人嗎？」
張塵看了一眼胖子。
「暫時沒有。」
「我需要你幫忙查一下，十年前，和宋文在同一個網吧上網，並且玩同一款遊戲的人。」
「我知道你找我就是為了驅邪，事情到這裡對你來說算是已經結束了。」
見對面一直沒說話，張塵嘆了口氣。
「好吧，你把尾款打到我事務所的帳戶上就兩清了，我這就提前祝李老闆以後生意興隆了。」
「大師，不是我不幫你。」
李浩的聲音透著一股無力感。
「十年前，網吧上網連身份證都不用登記，更別提監控了。」
「這就是一筆糊塗帳，根本無從查起。」
這個結果在預料之中。
張塵沒有多說什麼。
「知道了。」
掛斷電話，店鋪里再次陷入沉寂。
唯一的線索斷了。
茫茫人海，時隔十年，去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操！」
胖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空泡麵碗跳了一下。
「就這麼讓他跑了？我好氣啊！」
他煩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踱步，身上的肥肉也隨著動作晃動。
「遊戲……遊戲……」
他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關鍵信息。
突然，他停下腳步，像是想到了什麼。
「不對！還有辦法！」
他指著那台伺服器。
「《冥界傳說》是停服了，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當年的玩家論壇，各種遊戲資訊站，總會留下一些數據存檔！」
「只要能找到當年那場總決賽的對戰記錄，或者相關的帖子，就一定能找到兇手的遊戲ID！」
這個思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眼前的迷霧。
王小二和張塵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干！」
胖子吼了一聲，重新坐回電腦前，整個人氣勢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油膩的死宅，而是一個準備攻城略地的將軍。
他的雙手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彈出一個又一個窗口。
廢棄的資料庫，關閉的論壇快照，古老的網頁緩存……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礦工，在網際網路的犄角旮旯里，瘋狂挖掘著十年前的數字塵埃。
代碼和亂碼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滾過。
張塵看著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他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
他將銅錢合於掌心，心中默念著與宋文之死相關的因果，然後鬆手。
「叮噹……」
三枚銅錢落在地上，翻滾著停下。
一個陽，兩個陰。
張塵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再次拾起銅錢，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是三個陰。
「不行。」
他搖了搖頭，收起了銅錢。
王小二湊了過來，小聲問：「塵哥，怎麼了？」
「卦象一片混沌。」
張塵的聲音很沉。
「說明那個兇手，早已遠離了當年的因果。」
「十年過去，他身上與此事相關的氣機，已經斷絕得一乾二淨。」
「除非他現在就在商場，否則我算不出來。」
王小二聽得半懂不懂，但他明白，張塵這邊也碰壁了。
技術和玄學，兩條路似乎都走進了死胡同。
事務所里只剩下胖子敲擊鍵盤的聲音。
王小二看著他們一個比一個忙，自己卻插不上手，感覺有些多餘。
他看到旁邊還有一台胖子的備用電腦開著，便坐了過去。
「胖哥，我用下你這台電腦，不礙事吧？」
「用吧，別亂翻我東西就行。」
胖子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屏幕上。
王小二打開瀏覽器，無聊地刷著本地新聞。
社會八卦，民生瑣事，他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一個彈窗GG跳了出來，占據了半個屏幕。
「熱烈祝賀！本市知名企業家周正豪先生榮歸故里，投資一千萬興建希望小學！」
GG上是一張照片。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對著鏡頭微笑。
他身旁站著幾個領導模樣的人，背景是奠基儀式的紅色橫幅。
王小二看著照片裡那個男人。
對方笑得很標準，很親切，甚至帶著一絲成功人士特有的儒雅。
可不知道為什麼，王小二看著那張臉，心裡就是覺得不舒服。
他隨口吐槽了一句。
「這傢伙看起來不像好人啊。」
胖子正被一堆404的錯誤頁面搞得頭大，聽到這話，沒好氣地回道。
「廢話。」
「這些有錢的企業家，能有幾個是乾淨的。」
說完，他繼續埋頭在數據的海洋里。
王小二「哦」了一聲，隨手關掉了GG彈窗，繼續看他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