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城市的喧囂里。
一場鬧劇,落下了帷幕。
被掀翻的糖水攤前,幾個好心的攤主正幫著那位老奶奶收拾著滿地的狼藉。
看熱鬧的人群意猶未盡地議論著剛才發生的戲劇性一幕,又三三兩兩地散開,小吃街很快恢復了原有的熱鬧。
仿佛剛才那陣雞飛狗跳,只是一段無傷大雅的插曲。
林清雅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王小二。
路燈亮了起來,光線穿過燒烤攤升騰的煙火氣,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不真切。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好奇,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崇拜。
「剛剛……是不是你做的?」
林清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確定,湊近了些問道。
她沒有看清全過程。
從始至終,王小二好像就只是不經意地伸了一下腳。
可女人的直覺卻在清晰地告訴她,從黃毛平地摔跤開始,到最後那口從天而降的麻辣燙,這一切的巧合背後,都和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生脫不了干係。
王小二沒有說話。
他只是側過頭,迎著林清雅探尋的視線,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不承認。
也不否認。
這種恰到好處的沉默,比任何解釋都更增添了幾分神秘感。
林清雅看著他那雙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半拍。
她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那個……為了表示感謝,我……我還是想請你和張大師吃個飯。」
她再次真誠地發出了邀請,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認真。
「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
這一次,王小二沒有再拒絕。
他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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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雅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明亮的笑意,像是夜色里悄然盛開的曇花。
「那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吧?等張大師有空了,我再聯繫你們。」
她飛快地從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手機。
王小二也拿出手機,輸入了林清雅報的QQ號。
屏幕上跳出了對方的頭像,是一隻貓的爪子,粉色的肉墊,看起來軟乎乎的。
暱稱很簡單,就叫「清雅」。
朋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也在這一刻,悄然邁進了一步。
「那我先回去了。」
王小二彎腰,十分自然地將地上那隻吃飽喝足,正準備溜走的橘貓一把撈了起來。
富貴在他懷裡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不動了,喉嚨里還發出了滿足的咕嚕聲。
林清雅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好,那再見了。」
她順勢接過富貴。
和林清雅告別後,王小二轉身匯入了夜市的人潮中。
他的心情莫名地愉快,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剛走出小吃街,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一條新消息。
是林清雅發來的。
「今天真的謝謝你,你很厲害。」
王小二看著屏幕上那簡短的一行字,能想像出女孩在輸入這行字時認真的模樣。
他站在路燈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輸入了一段話,想了想,又覺得有些刻意,便全部刪掉。
最後,他只回了幾個字。
「運氣好而已。」
點擊,發送。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燈映照得看不見幾顆星星,但今晚的月亮卻格外明亮。
王小二雙手揣在兜里,繼續朝事務所的方向走去。
……
「咔噠。」
事務所的門被推開。
一股熟悉的,混雜著茶葉、舊書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王小二有些意外。
今天大廳的燈竟然是亮著的。
他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王小二的視線,則落在了大廳中央。
張塵正蹲在地上。
他的身前,擺著一塊巴掌大的,看起來灰撲撲的石頭。
那石頭形狀很不規則,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坑坑窪窪,沒有任何出奇之處,就像是從哪個山溝溝里隨便撿回來的碎石。
張塵正對著這塊破石頭,一臉的凝重。
他時而湊上去,用袖子擦掉一點灰塵,仔細觀察著上面的紋路。
時而又退後幾步,眯著眼睛,從不同的角度反覆打量。
他還拿出了一把小錘子,在石頭上這裡敲敲,那裡聽聽,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鑑定什麼稀世國寶。
王小二換好鞋,隨手拿起一本書走了過去。
「你終於出來了?」
張塵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依舊全神貫注地研究著那塊石頭。
他的嘴裡還念念有詞,聲音里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奇怪……」
「太奇怪了……」
他伸出手,在那粗糙的石面上摩挲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王小二湊上前,好奇地打量著那塊石頭。
這石頭呈不規則的橢圓形,表面坑坑窪窪,遍布著細密的孔洞,顏色是那種最不起眼的灰褐色。
除此之外,和路邊隨便踢一腳的石頭,確實沒什麼區別。
「這石頭有什麼說法嗎?」
王小二有些不解地看向張塵。
張塵一臉的肉痛,像是割了自己的肉一樣,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別提了。」
他指著那塊石頭,語氣里滿是憋屈。
「我把那個養煞盒給拆了,你知道的,那玩意兒做得精巧,里外好幾層。」
「這破石頭,就藏在最裡面的夾層里,用符紙包著,藏得那叫一個嚴實。」
張塵越說越來氣,一腳踢在石頭上,但他卻忘了自己穿著的是一雙人字拖,大腳丫直接就懟上去了。
「嘶……」
他抱著腳跳了兩下,臉一下就憋紅了。
良久,張塵緩了口氣,繼續倒著苦水。
「可結果呢?」
「我把它弄出來,各種辦法都試過了,連我壓箱底的幾張『探靈符』都用上了,屁的反應都沒有!」
「最後我沒轍了,咬破指尖滴了滴血上去,你猜怎麼著?」
王小二看著他。
「血順著石頭就流下去了,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張塵一攤手,臉上寫滿了「崩潰」兩個字。
「結論就是,這就是一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山岩!」
「白忙活一場,還不如那五十萬來得實在。」
張塵徹底泄了氣,像是看仇人一樣看著那塊石頭,又輕輕補了一腳,把它咕嚕嚕地滾到了牆角。
眼不見,心不煩。
王小二也覺得這石頭平平無奇。
他正準備安慰張塵幾句,鬼使神差地,目光又落在了牆角那塊石頭上。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從心底里冒了出來。
就像在夜市里,他看到老奶奶被欺負時,那種無法抑制的念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