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滿嘴是泥沙和糖稀,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呸」地一聲吐出一口混合物,感覺牙縫裡都塞滿了甜膩的沙子。
那股屈辱和疼痛混雜在一起,瞬間點燃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
「誰!」
「他媽的是誰暗算老子!」
黃毛通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狗,瘋狂地環顧四周。
回應他的,是一張張憋笑到有些扭曲的臉。
幾個年輕女孩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燒烤攤的老闆則假裝專心致志地翻動著烤串,但那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所有人又都好像什麼都沒看到。
根本找不到那個所謂的「兇手」。
人群的邊緣,王小二早已退回到了燒烤攤的煙火氣中。
他靠著一根電線桿,手裡重新拿起一根烤腸,慢條斯理地吃著,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深藏功與名。
「大哥,你沒事吧?」
黃毛的兩個小弟見狀,趕緊想上來攙扶,順便在老大面前表現一下。
兩人一左一右地沖了過去。
其中一人跑得太急,腳下沒注意,正好踩在了之前被黃毛自己踢翻的菜籃子裡滾出來的一個西紅柿上。
「噗嘰。」
一聲輕響。
那顆飽滿的西紅柿瞬間化為一灘紅色的汁液。
那個小弟只覺得腳底傳來一陣滑膩感,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驚叫著朝旁邊倒去。
而他旁邊,正是他那個同樣急著獻殷勤的同伴。
「哎喲我操!」
另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橫著飛過來的同伴攔腰撞了個滿懷。
兩人像是被保齡球擊中的瓶子,咕嚕嚕地滾作一團,最後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疊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
這一下,人群又憋不住了。
之前還只是偷笑,現在則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這接二連三的巧合,簡直比看喜劇小品還要精彩。
「廢物!」
黃毛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感覺整條街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找不出暗算自己的黑手,自己的小弟又蠢得像豬。
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在他胸中橫衝直撞,急需一個宣洩口。
他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最後隨便鎖定了一個離他最近,看起來有些瘦弱的青年。
「笑!」
黃毛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那青年的衣領。
「你他媽笑得很開心啊?」
那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
「不……不是我……我沒有……」
「還敢頂嘴!」
黃毛怒吼一聲,揚起拳頭就要砸下去。
林清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就在這時。
「嗚——嗚——」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笛聲,毫無徵兆地從街角響起,由遠及近,瞬間刺破了夜市的喧囂。
那高高揚起的拳頭,僵在了半空中。
黃毛臉上的猙獰,瞬間轉為錯愕,然後是慌亂。
他那幾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弟,也是臉色大變。
他們只是街頭混混,敲詐勒索嚇唬一下老弱婦孺還行,真對上警察,他們比誰都慫。
「條子來了!」
「走走,趕緊走!」
不知道是誰叫嚷了一聲。
這群混混頓時作鳥獸散,也顧不上去找誰的麻煩了,轉身就往小吃街的另一頭沒命地狂奔。
黃毛跑在最前面。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是非之地。
他慌不擇路,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出口,根本沒注意旁邊的小巷裡,正走出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小吃攤的攤主,五十多歲,身材壯碩。
他雙手正端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鍋,鍋里是剛剛煮好,還冒著滾滾熱氣的麻辣燙。
紅油翻滾,香氣四溢。
攤主正小心翼翼地把這鍋新鮮出爐的美味往自己的攤位上端。
然後。
他就看到了一個黃毛小子,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低著頭朝自己直直地撞了過來。
攤主瞳孔地震,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哎!小心!」
「砰!」
一聲悶響。
黃毛一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攤主懷裡那口大鍋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那口裝滿了滾燙湯料的大鍋,瞬間脫手而出。
不鏽鋼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然後,在重力的作用下,連鍋帶湯,劈頭蓋臉地,全都扣在了黃毛以及他身後的小混混身上。
「我靠!」
「燙燙燙燙燙!」
「啊——我的手!」
「我的腿!」
小吃街上,混混們的慘叫聲和攤主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紅色的湯油、各色的丸子、蔬菜、麵筋……灑了滿地。
整條街,一片雞飛狗跳。
人群被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驚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一絲幸災樂禍。
林清雅張著小嘴,已經完全看呆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王小二。
王小二依然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啃完了最後一口烤腸,然後將竹籤精準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仿佛他也是個無辜的吃瓜群眾。
但林清雅卻分明從他那平靜的眼底,看到了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這一切……
可他明明就只是動了一下腳而已啊。
警車很快就開到了街口。
幾個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車,看到眼前這片狼藉,也是愣了一下。
不過他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幾個還在地上打滾的混混全都控制住了。
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這群混混一個沒跑掉,全被警察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為首的黃毛最慘,不僅被燙得滿身是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麻辣燙的底料味。
一個經驗老道的警察在他身上搜查時,動作忽然一頓。
他從黃毛的後腰處,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彈簧刀。
刀刃在夜市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警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還隨身攜帶管制刀具?」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哀嚎的黃毛,對著身邊的同事打了個手勢。
「性質變了。」
「全部帶回去,好好審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