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攤主和食客們都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憤怒,卻沒人敢上前。
那幾個小混混一看就是街面上廝混的無賴,沒人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老人,去招惹這種麻煩。
林清雅見狀,秀眉微蹙。
她餵貓的動作停了下來,原本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覆上了一層冰霜。
擔憂和氣憤,在她清亮的眼眸里交織。
為首的黃毛混混一腳踢翻了老奶奶裝著零錢的竹籃子,硬幣和紙鈔撒了一地。
他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東西,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今天不交錢,你這攤子就別想擺了!」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燒烤的香氣,行人的笑鬧聲,都在這一刻被那囂張的叫罵聲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狼藉和那個瑟瑟發抖的老人身上。
人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但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林清雅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把富貴往地上一放,拿出手機,纖細的手指就要按下報警電話。
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王小二。
「別衝動。」
王小二的聲音很低,他沖她搖了搖頭。
「他們就是地痞無賴,警察來了,頂多抓回去教育幾句就放了。」
「可他們會記住你,以後會找你麻煩。」
林清雅咬著嘴唇,眼裡的怒火卻沒有絲毫消減。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嗎?」
「看著他們欺負一個老奶奶?」
王小二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個黃毛,又一腳將老奶奶用來支撐攤子的小馬扎踢飛。
老奶奶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扶住了旁邊的小吃車。
她渾濁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小二的心裡也竄起一股火。
張塵的「專業理論」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看人下菜碟,趨利避害。
這幾個混混,就是最不值得招惹的麻煩,油水沒有,騷擾不斷。
理智告訴他,拉著林清雅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可看著老奶奶那絕望無助的眼神,他感覺自己的腳像是灌了鉛。
他想起了自己輟學打工時,也曾被工頭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那種無力感,他懂。
他不想再體會一次。
媽的。
王小二心裡罵了一句。
麻煩就麻煩吧。
他腦中靈光一閃,那篇名為《五行隱遁術》的附錄,字字句句清晰地浮現出來。
心神合一,融於萬物。
見光走影,遇暗隨形。
他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離他遠去。
他鬆開林清雅的手,身體極其自然地向旁邊挪動了一小步。
那一步很怪,像是沒站穩,卻正好讓他整個人融入了燒烤攤升騰起來的煙氣之中。
林清雅正想問他要做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驚訝地發現,王小二的身影,在煙氣中變得有些模糊。
不是看不見,而是一種……讓人下意識就會忽略的感覺。
王小二的身體動了。
他沒有跑,甚至沒有快走。
他的腳步以一種奇異的節奏,不急不緩地向前邁進。
一步,踏在兩個行人交錯而過的縫隙里。
又一步,踩進路燈投下的,最濃重的一片陰影中。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微弱,仿佛與這夜市的嘈雜融為一體。
他就像一陣風,一片葉子,一個毫不起眼的塑膠袋。
明明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穿行,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幾個食客與他擦肩而過,卻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
就連那個叫富貴的橘貓,也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就繼續低頭去舔地上的竹籤子。
仿佛在他的身上,存在著一個天然的視覺盲區。
太奇妙了。
王小二的心裡湧起一陣興奮。
書上說的,竟然是真的!
他繞過一個賣臭豆腐的攤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幾個混混的身後。
為首的黃毛正得意洋洋地叉著腰,用腳尖碾著地上的硬幣。
「老東西,想好了沒有?」
「是交錢,還是讓我把你這些破爛全砸了?」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跟著起鬨,怪笑聲刺耳。
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一個「不存在」的人,已經站在了他們背後。
王小二屏住呼吸。
他看著黃毛那條穿著破洞牛仔褲的腿,計算著角度和力道。
不能太重,重了就暴露了。
也不能太輕,輕了就沒效果。
就在這時。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由遠及近。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挑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從旁邊經過。
或許是看熱鬧的人太多,路有些不好走,小販的腳步顛簸了一下。
就是現在!
王小二的眼神一凝。
他伸出腳,動作看起來就像是不經意地往前伸了一下懶腰。
腳尖,輕輕地,精準地,勾在了黃毛的腳踝上。
那力道,輕得就像是被風吹過。
與此同時。
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肩上的擔子,因為剛才的顛簸,猛地一晃。
一根最邊上的糖葫蘆,沒插穩,從草靶子上掉了下來。
「啪嗒。」
糖葫蘆掉在地上,裹著晶瑩糖衣的山楂,瞬間沾滿了灰塵和不知名的污漬。
黃毛正準備再踹一腳,忽然感覺腳下一滑。
一股微不可查的力道,破壞了他身體的平衡。
「我操?」
他驚叫一聲,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周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黃毛的臉,朝著地面直直地栽了下去。
而他的落點,不偏不倚。
正是那根剛剛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的糖葫蘆。
噗嗤!
一聲沉悶又帶著幾分黏膩的聲響。
黃毛的嘴巴,精準無比地啃在了那根髒兮兮的糖葫蘆上。
冰冷的糖衣,粗糙的灰塵,還有山楂的酸味,瞬間在他嘴裡爆開。
如果他的頭再低上那麼一公分,那根尖銳的竹籤,恐怕就要直接貫穿他的嘴巴了。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幾個小混混臉上的怪笑,凝固了。
賣糖葫蘆的小販,也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忘了繼續搖鈴。
一秒。
兩秒。
「噗——」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笑死我了!這是什麼招式?平地摔配狗吃屎?」
「精準!太他媽精準了!」
「這哥們是練過的吧?這嘴上功夫了得啊!」
壓抑的怒火,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哄堂大笑。
笑聲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整條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