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
他劍指朝前輕輕一點。
那枚金色的「安魂符」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飄向李明的肩膀，緩緩印入那個虛幻的小男孩體內。
小男孩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雙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睛裡，瞬間恢復了一絲神采，就像蒙塵的玻璃被擦亮了一樣。
他不再執著地趴著，而是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他抬起頭，越過李明的頭頂，第一次，看向了那個唯一能看到他的王小二。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一絲膽怯，還有一絲濃濃的孺慕。
王小二的心，沒來由地一軟。
他放緩了聲音，試著用最溫和的語氣開口。
「你……有什麼心愿未了嗎？」
那個虛幻的小男孩看著王小二，小小的嘴巴張了張。
一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事務所內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更像是直接在人的腦海里迴響。
「我的……包裹……」
「媽媽……在等……」
包裹？媽媽？
王小二和張塵對視一眼，瞬間都明白了這小鬼的執念所在。
問題不在李明身上，而在他送的某個包裹上！
那股縈繞在李明身上的陰氣，也並非來自小鬼本身，而是他懷裡那個虛幻的包裹所散發出來的。
張塵心中大定，這活兒穩了。
他立刻轉頭，銳利的目光鎖定在還有些發懵的李明身上。
「你最近派送的包裹里，有沒有什麼特殊的？」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而急促。
「或者，收件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仔細想想！」
李明被他問得一愣，腦子還停留在剛才憑空畫符那神仙般的一幕里。
他張著嘴，結結巴巴地問：「剛……剛才那是什麼？他……他好了嗎？」
「回答我的問題！」張塵沒好氣地大聲道。
李明被吼得一個激靈，趕緊收回過神來，努力地回想起來。
他每天要派送幾百個包裹，地址和收件人更是五花八門，一時間哪裡想得起什麼特殊的。
他眉頭緊鎖，嘴裡喃喃自語。
「特殊的包裹……不對勁的收件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事務所里安靜得只剩下李明粗重的呼吸聲。
王小二看著那個恢復了一絲清明，卻依舊抱著包裹不放的小鬼，心裡也有些焦急。
突然，李明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臉色變得更加古怪。
「我想起來了！」
「有一個地址！有一個地址很奇怪！」
「那個地址我去了好幾次，每次去都找不到！」
張塵和王小二的精神同時一振。
「說清楚點！」張塵追問。
李明急忙拿出手機，因為手指顫抖，解鎖了好幾次才成功。
他翻出一個訂單信息，幾乎是把手機屏幕戳到了張塵的臉上。
「就是這個！」
手機屏幕上，訂單詳情清晰可見。
地址：老城區，幸福里13號。
收件人：林念。
李明的聲音帶著哭腔：「地址就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叫『幸福里13號』，收件人叫『林念』。但我每次去，都找不到13號這個門牌！」
張塵和王小二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屏幕上。
幸福里。
林念。
張塵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沒有去看那個地址，而是盯著「林念」這個名字。
念，懷念，思念。
再結合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門牌號，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張塵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幸福里13號，根本不是一個活人住的地方。」
李明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懂了。
他什麼都懂了。
難怪，難怪每次都找不到。
張塵沒有給他太多消化恐懼的時間，他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他看向王小二，下達了指令。
「小二，你繼續用『安魂符』的氣息穩住他。」
「嘗試跟他溝通，讓他不要再糾纏李明，我們幫他把包裹送到。」
王小二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望向那個飄在李明肩膀上方的小小身影。
他集中精神，將自己的善意和承諾，通過一種玄妙的感應傳遞過去。
「我們帶你去找媽媽，把包裹送給她。」
「你先下來，不要再跟著這位叔叔了，他很害怕。」
那個叫小寶的鬼魂，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
他低頭看了看驚恐萬狀的李明，又抬頭看了看眼神真誠的王小二。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大哥哥身上，有種讓他很舒服，很安心的氣息。
小寶猶豫了一下，小小的身體從李明身上飄了下來。
他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半空中，跟在了王小二的身側。
李明只覺得肩膀猛地一輕。
那種像是背著一塊冰冷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沉重感，瞬間消失了。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看向王小二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徹底的敬畏和信服。
張塵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李明下意識地拉開後排車門，卻被張塵一把攔住。
「你坐副駕。」
李明愣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坐了進去。
張塵和王小二坐進了後排。
車門關上，計程車平穩地匯入夜色的車流。
車內開了空調，有些涼。
李明卻還是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偷偷地往后座看。
后座空蕩蕩的，只有張大師和那個更年輕的王大師。
可他總覺得，后座上還有別的「東西」。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導航的語音在單調地播報。
路上，王小二一直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實際上，他正用自己的方式，與身邊的小寶進行著斷斷續續的溝通。
小寶的神智並不完全清醒，很多記憶都是破碎的。
但王小二還是拼湊出了關鍵的信息。
那個包裹，是他用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媽媽買的生日禮物。
是一條很漂亮的絲巾。
他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出了一場意外。
他的執念，就是把這份遲到的禮物，親手送到媽媽手上。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明終於還是沒忍住，他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小心翼翼地問張塵。
「大師，他……他還在嗎？」
張塵定眼看了一眼身邊。
小寶正好奇地把半透明的臉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光。
那樣子，和一個普通的好奇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張塵對李明點點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他安心。
「放心，我們王大師已經把他請下來了。」
「現在，他是我們的客戶。」
客戶。
李明咀嚼著這個詞，心裡的恐懼被一種荒誕的情緒取代。
把鬼當成客戶？
這事務所的業務範圍，還真是……廣泛。
計程車在老城區的巷子口停下。
司機探出頭，有些為難地說：「裡面路太窄，車進不去，得你們自己走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