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塵聽完李明的敘述，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他從李明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陰氣。
這股陰氣很微弱，也很純粹，不像是惡鬼那種充滿了怨毒和戾氣的味道。
更像是一種執念。
張塵心中有了計較。
他停下敲擊的手指，看向李明。
「你這單生意，我接了。」
李明慘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神采，他激動地就要站起來。
張塵抬手，往下壓了壓。
「先說好價錢，三千，不還價。」
李明愣了一下，但隨即用力點頭，像是怕張塵反悔。
「三千！好！只要能解決，三千就三千！」
他現在只想擺脫這無邊的恐懼，錢已經不重要了。
張塵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他忽然轉頭，看向了從頭到尾都沒出聲的王小二。
王小二還沉浸在自己身體和認知的劇變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對著王小二使了個眼色。
「正好，理論學完了，該實踐了。」
張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兩人耳中。
「今天這活兒，你來試試手。」
李明一怔，看向旁邊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王小二，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不安。
「大師，這……」
王小二也懵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緊張。
「我？我才剛……」
「剛什麼？」
張塵打斷了他，語氣輕鬆。
「怕什麼，有我在旁邊給你兜底。」
他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就用你腦子裡剛學會的那些東西，看看能不能找出問題在哪。」
「記住，你現在是道門千年難遇的天才。」
「可別給咱事務所丟人。」
王小二看著張塵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又看了看對面李明那張寫滿恐懼和期盼的臉。
一股奇妙的感覺從心底湧起。
緊張，忐忑，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旁觀的普通人了。
他現在，擁有了介入這些事情的力量。
王小二深吸一口氣。
他學著張塵平時觀察事物的樣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集中精神，望向對面的李明。
他閉上眼，腦海中關於「望氣術」和「開天目」的法門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那不是死記硬背的口訣，而是一種本能。
他感覺體內那顆微弱的「道種」微微一動。
一股極細微的氣流，順著某種玄奧的經絡，緩緩上涌，匯入他的雙眼。
眼皮傳來一陣溫熱。
王小二猛地睜開眼睛。
世界，變了。
在他開啟道法視角的瞬間，他看到了一副與張塵所見完全不同的景象。
眼前的李明，身體輪廓依舊清晰。
但在他的左邊肩膀上，正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狀態。
小男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赤著腳，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安安靜靜地趴在李明的肩膀上。
他的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同樣虛幻的，方方正正的包裹。
王小二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飄，卻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事務所里轟然炸響。
「他肩膀上……有個小孩！」
快遞員李明本就慘白的臉，瞬間又白了一個色號。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雙手胡亂地在自己肩膀上拍打。
「在哪？在哪！快弄走他！」
張塵聞言一愣。
他順著王小二的視線看過去，李明的肩膀上空空如也，除了衣服的褶皺，什麼都沒有。
他眉頭一皺，以為王小二是初開道竅，眼花了。
可再看王小二的表情，那不是開玩笑的驚愕，而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什麼東西的震撼。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張塵的腦海。
道法天成！
這種傳說中的體質，不僅僅是學習道法一日千里，更會覺醒一些與生俱來的神通！
比如，無需符籙法器加持，便能直視靈體的——靈視！
張塵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了上來。
他看到了，這小子真的能看到自己都無法輕易察覺的東西！
張塵立刻不動聲色，抬手按住驚慌失措的李明，沉聲道：「別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李明瞬間僵住，不敢再亂動，只是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張塵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小二，示意他繼續說。
「你看到了什麼？仔細說。」
王小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再次望向李明的肩膀，那景象依舊清晰。
「一個男孩，看起來不過五六歲。」
他努力組織著語言。
「穿著很舊的衣服，一身灰色的布褂子，褲子到腳踝，光著腳。」
「他……他好像感覺不到我們，就那麼趴在李明的肩膀上，懷裡抱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裹。」
王小二的視線聚焦在那個虛幻的小男孩臉上。
那張小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充滿了迷茫。
他身上沒有尋常鬼物那種陰冷怨毒的氣息。
反而，王小二能感覺到一種淡淡的依戀和執著，全部都系在李明和那個包裹上。
張塵聽著王小二的描述，心中迅速有了判斷。
這不是害人的惡鬼。
這是一個因為某種執念而無法離去，被束縛在原地的「地縛靈」。
它跟著李明，或許只是因為它執念的東西，恰好在李明身上。
張塵看著王小二，眼神里多了一絲考校的意味。
「別怕，這種小鬼沒有惡意。」
他的聲音平穩，像是在給學生上課。
「你腦子裡的東西，現在能用了。」
「畫一個安魂符，先穩住他，讓他能聽到我們說話。」
「然後，問問他有什麼心愿未了。」
安魂符。
王小二的腦海中，關於這個符籙的一切瞬間浮現。
它的筆畫結構，靈氣流轉的路徑，以及它安撫魂魄、使其神志清明的功效，都清晰得如同掌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
他看著對面的李明，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立成劍指。
對面，李明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他就這麼比劃一下就行了？
這不是在過家家嗎？
就在李明心生絕望的瞬間，王小二的手指動了。
他沒有念咒，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指尖在空中划過，動作舒展而流暢，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召喚，向他的指尖匯聚而來。
嗡！
一抹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在王小二的指尖亮起。
光芒隨著他的手指在空中遊走，留下了一道道玄奧而精準的軌跡。
一個結構完美、靈光充盈的安魂符，憑空成型！
金色的符文在昏暗的事務所大廳里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將三人的臉都映上了一層暖色。
那光芒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李明劇烈顫抖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張塵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符文。
靈氣內蘊，神韻自生！
這小子，第一次出手，畫出的符籙品質就能趕上自己用盡全力畫出的！甚至還要高！
簡直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