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呼嘯,那架梯子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奔「竊運者」的腰腹。
身為術士,他的反應遠超常人。
電光火石之間,「竊運者」的腰身猛地向後一折,整個人幾乎與地面平行。
一個標準的鐵板橋。
動作迅捷,姿態狼狽。
呼——
沉重的鋁合金梯子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掃了過去。
梯子「哐當」一聲砸在另一側的牆壁上,火星四濺。
「竊運者」心中暗罵一聲晦氣。
他一挺腰剛準備繼續逃竄,腳下卻傳來一陣滑膩的觸感。
他眼角的餘光只來得及瞥見一抹黃色。
那是塊香蕉皮。
被哪個沒公德心的小孩隨手丟棄的香蕉皮,此刻正不偏不倚地躺在他即將發力的後腳跟下。
「竊運者」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一身的邪術,半生的修為,此刻在物理學的基本定律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身體的平衡被瞬間打破。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揮舞,試圖抓住什麼。
「噗通!」
一聲巨大的落水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響。
他向後滑倒,一屁股結結實實地坐進了一個大塑料桶里。
刺骨的冰涼瞬間包裹了他。
那是一個路邊小販用來冰鎮西瓜的水桶,裡面全是融化的冰水和幾個還沒賣完的西瓜。
冰水灌滿了他全身,從風衣的領口一直涼到腳底。
「竊運者」感覺自己的人生從未如此狼狽。
他掙扎著想從水桶里爬起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今天這運氣,邪門了!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巨大的響動,驚動了居民樓二樓陽台。
一隻被養得油光水滑的橘色肥貓,正趴在窗台上打盹。
它被樓下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從夢中驚醒。
受驚之下,肥貓本能地向後一竄。
它那肥碩的後腿,精準地踹在了窗台上擺著的一盆弔蘭上。
「喵嗚!」
肥貓尖叫一聲。
那個陶製的花盆在窗台上搖晃了兩下,失去了最後的平衡點。
花盆從二樓的窗台翻落,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它攜帶著重力加速度,精準地朝著下方那個剛剛從水桶里抬起頭的腦袋,呼嘯而去。
「竊運者」剛把濕淋淋的腦袋探出水桶,正大口喘著粗氣。
他只覺得頭頂一暗,一股惡風當頭壓下。
他甚至沒來得及抬頭。
「砰!」
一聲悶響。
花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陶盆應聲而碎,泥土和吊蘭的根莖糊了他一頭一臉。
「竊運者」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無數金色的星星在眼前亂舞。
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隻蜜蜂在開派對。
他徹底懵了。
身體晃了兩晃,又「撲通」一聲,重新坐回了冰冷的水桶里。
這一次,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巷子口,張塵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出現。
他沒有跑得氣喘吁吁,步履依舊沉穩。
當他看到眼前這幅慘狀時,饒是見多識廣,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渾身濕透地坐在一個西瓜水桶里。
他頭上頂著泥土和綠植,臉上掛著水珠,眼神渙散,表情呆滯。
旁邊是摔得粉碎的花盆碎片,和一架橫在路中間的梯子。
整個場面,充滿了戲劇性的喜劇感。
張塵走到近前,沒有絲毫同情。
他抬起腳,一腳踩住了「竊運者」還搭在水桶邊緣的手。
腳尖發力,碾了碾。
「呃……」
劇痛讓「竊運者」從混沌中清醒了一絲,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腳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清了來人的臉。
張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緩緩彎下腰,伸出另一隻手,像拍小狗一樣,拍了拍「竊運者」那張沾滿泥水的臉。
「跑啊?」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戲謔。
「怎麼不跑了?」
「是不是覺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
與此同時,幸福里13號的小院內。
就在「竊運者」轉身逃跑,王小二將自己的意念「推」出去的那一刻。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
一股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大師,你怎麼了?」
旁邊的李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觸手所及,只覺得王小二的手臂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沒……沒事。」
王小二喘了口粗氣,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某種重要的東西,像是被瞬間抽空了一大截。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仿佛自己與這方天地的某種聯繫,被強行透支了。
「只是有點脫力。」他勉強解釋了一句。
院子中央,那對母子鬼魂也感受到了王小二狀態的變化。
他們不再瑟瑟發抖,而是擔憂地看著他。
小寶的母親,那個溫柔的女鬼,對著王小二微微躬身。
一道微弱的意念傳入王小二的腦海。
「謝謝你,大師。」
「我們的心愿已了,也該離開了。」
她拉著小寶的手,半透明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越來越盛,漸漸變得有些刺眼。
他們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媽媽,我們去哪兒?」小寶好奇地問。
「去一個很遠,很溫暖的地方。」女人的聲音里充滿了安詳。
「那裡……還有生日蛋糕嗎?」
「有,有好多好多。」
母子倆的對話聲越來越輕,最終與光芒一同消散在夜色里。
院子恢復了平靜。
那扇老舊的木門,那棵歪脖子槐樹,都隨著執念的消散,如同水中的倒影般,開始扭曲、變淡。
最終,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又變回了那堵冰冷堅硬的青磚牆。
只有牆上那張張塵貼上去的「破障符」,還在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李明看著眼前這神奇的一幕,張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攏。
他今天一晚上的經歷,徹底顛覆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觀。
過了好一會兒,巷口傳來了腳步聲。
張塵押著那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竊運者」走了回來。
李明看到那傢伙的慘狀,嚇了一跳。
「張……張大師,這是……」
「人贓並獲。」
張塵言簡意賅,將「竊運者」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他開始在那人身上搜查。
很快,他從對方的風衣內袋裡,搜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除了幾個被拆開的快遞包裹,還有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不知用什麼材質製成的羅盤。
羅盤上沒有指針,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詭異無比的血色符文。
除此之外,還有幾件小東西。
一綹用紅繩綁著的頭髮,一枚男士袖扣,還有半塊摔碎的玉佩。
這幾件東西上,都沾染著不同人的氣息,並且被一種邪異的術法封存著。
張塵的臉色,在看到這些東西的瞬間,徹底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從那個詭異的黑色羅盤,緩緩移到王小二蒼白的臉上。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升起。
「這傢伙不是簡單的小毛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