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塵推開了門。
客房裡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淺色的牆紙，巨大的落地窗，一張簡單收拾過的雙人床，還有一個毛絨玩具熊被隨意地扔在枕頭邊。
可那股陰冷的寒意，卻像看不見的潮水，從房間深處湧來，瞬間淹沒了門口的三人。
空氣里，那詭異的嬉笑聲更加清晰了。
「嘻嘻嘻……」
「捉迷藏……」
聲音不是從某個角落發出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從牆壁里，從天花板上，甚至從腳下的地板里滲透出來，鑽進人的耳朵。
「塵哥……」王小二的聲音也有些發乾。
在他的「靈視」中，這個溫馨的臥室已經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無數發著微光的，屬於孩童的腳印，像螢火蟲一樣，布滿了整個房間。
它們在床上蹦跳，在牆壁上攀爬，在天花板上倒掛著追逐嬉戲。
整個房間，就是一個屬於它們的遊樂場。
張塵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理會王小二，徑直走了進去，手裡的黃銅羅盤已經不再是旋轉，而是劇烈地震顫。
羅盤中央那根玄鐵磁針，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發出「嗡嗡」的哀鳴，指針瘋狂地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軸心，跳出外殼。
他每走一步，羅盤的反應就更激烈一分。
張塵端著羅盤，在房間裡緩緩地走了一圈。
他走過衣櫃，走過梳妝檯，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那張看起來柔軟又舒適的雙人床邊。
「嗡——！」
羅盤的哀鳴聲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那根玄鐵磁針不再抽搐，而是死死地指向了床鋪的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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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針的末端，甚至因為過度受力而微微彎曲。
「就是這兒了。」張塵沉聲說道。
與此同時，王小二也走了過來，他看著床鋪，臉色同樣難看。
「塵哥，所有的腳印……」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所有的腳印，都在這裡匯合，然後……消失在了床底下。」
王小二的「靈視」看得更清楚。
那密密麻麻的發光腳印，像無數條溪流，從房間的四面八方流淌而來，最終都匯入床下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裡，仿佛是一個無形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痕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源頭，就在床下。
「林小姐，你站到門口去，離遠一點。」張塵回頭吩咐道。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清雅此刻已經六神無主，聽到吩咐，急忙退到了客廳里，只敢從門框探出半個腦袋，緊張地看著。
張塵深吸一口氣，對王小二使了個眼色。
「搭把手。」
「好。」
王小二點點頭，走到了床的另一邊。
兩人各自抓住床墊的一角，對視一眼，然後猛地一齊發力！
「起！」
厚重的床墊被他們合力掀了起來，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地板上，揚起一片灰塵。
接著，是鋪在床架上的木質床板。
床板很沉，兩人又是低喝一聲，用盡力氣才將一塊塊床板抽出來，扔到一邊。
床底下的一切，終於暴露在了他們眼前。
出乎意料。
床底下空空如也，積著一層厚厚的灰。
沒有想像中駭人的屍體，沒有詭異的法陣，更沒有藏著什麼怪物。
就是一片普通的，很久沒有打掃過的床底空間。
「沒有東西？」王小二愣住了。
張塵也皺起了眉，這不應該。
羅盤的反應不會騙人，王小二的「靈視」也不會出錯。
他蹲下身，借著燈光，仔細地朝床底深處看去。
就在最裡面，緊挨著牆壁的那個角落裡，一個東西的輪廓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物體，上面落滿了灰塵，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
「有東西。」
張塵說著，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地上，伸長手臂，朝著那個角落探去。
他的指尖觸及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他用力將那東西從角落裡拖了出來。
「吱嘎——」
物體與積灰的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
樣式很陳舊，邊緣已經生了鏽，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插銷式鎖扣，布滿了灰塵。
張塵將鐵盒拿到手裡，小心翼翼地吹開上面的灰塵。
他沒有立刻打開。
他能感覺到，這小小的鐵盒裡，正封存著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陰氣。
所有的寒意，所有的嬉笑聲，似乎都源自於此。
他抬頭看了一眼王小二，後者緊張地點了點頭。
張塵不再猶豫，用拇指，「啪嗒」一聲，撥開了那個簡單的鎖扣。
他緩緩地，掀開了盒蓋。
「嘻嘻嘻嘻嘻嘻——！」
就在盒蓋打開的一瞬間，那股若有若無的詭異嬉笑聲，陡然增強了數倍！
尖銳的、重疊在一起的童聲，像無數根鋼針，猛地刺入三人的耳膜。
房間裡的溫度，也驟然下降，仿佛瞬間從春天進入了寒冬。
林清雅在門口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嚇得又往後退了好幾步。
張塵和王小二也是渾身一凜，感覺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們急忙朝盒子裡看去。
滿滿一盒，裝的全是五顏六色的玻璃彈珠。
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一種詭異又漂亮的光澤。
它們靜靜地躺在盒子裡，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最普通的玩具。
可房間裡那股陡然暴漲的陰冷氣息和刺耳的笑聲，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東西，絕對不是玩具那麼簡單。
門口的林清雅看著那個鐵盒，看著裡面五彩斑斕的彈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地開口。
「我……我想起來了……」
「我聽中介無意中提過一句，說這房子之前的租戶……好像……好像是一家私立幼兒園的老師……」
幼兒園老師？
張塵和王小二的心頭同時一沉。
這個職業，和眼前這滿滿一盒彈珠聯繫在一起，讓人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祥的聯想。
就在這時，王小二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一把拉住了張塵的衣角。
「塵哥……」
王小二的聲音在發顫，他抬起另一隻手，顫抖地指著鐵盒裡的那些彈珠。
「你……你看……」
「這些彈珠裡面……好像……好像有東西……」
張塵聞言，立刻將視線重新聚焦在那一盒玻璃彈珠上。
他湊近了些，屏住呼吸，仔細看去。
只見每一顆晶瑩剔透、色彩斑斕的玻璃彈珠內部，那絢麗的螺旋花紋中央……
都映出了一張張稚嫩的小孩子的臉！
那些臉，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五官扭曲，表情痛苦。
他們的嘴巴無聲地張著，像是在發出悽厲的尖叫。
他們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