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屋頂的木樑。
外面天色已經蒙蒙亮,清晨的鳥叫聲從院子裡傳來,清脆又遙遠。
他依舊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昨晚的畫面。
一陣紅藍交替的光,穿過窗戶,無聲地在他臉上掃過,然後,是一陣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摸了摸懷裡,那捲古舊的竹簡還在。
隔壁床鋪傳來一陣輕微的悉索聲。
王小二扭頭看去。
張塵竟然也沒睡,還坐了起來,他身影在晨光熹微中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靜靜看著村口的方向。
警燈的光映在他眼中,明明滅滅。
忽然,張塵轉過身,走到牆角,拎起了自己那個半舊的帆布包。
他在裡面翻找著。
片刻後,他掏出一部看起來早就該被淘汰的老人機。
王小二看著他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然後熟練地按下一串數字。
電話被舉到耳邊。
「喂,麼麼零嗎?」
張塵開口,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帶著一股急切的驚慌。
「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王小二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在,在靠山村南邊!那座棺材山里!有一伙人,是專業的盜墓賊!」
張塵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透著恐懼。
「他們炸開了山,現在好多人被困在山裡的一個大洞裡出不來了!」
「對對對!具體位置……你們從……」
他三言兩語,就把那條兇險的路線描述得清清楚楚。
「他們手裡有刀!好像還有炸藥!非常危險!你們快來啊!晚了可能要出人命了!」
他對著電話吼完最後一句,像是嚇得不輕,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屋子瞬間又恢復了安靜。
王小二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張塵。
張塵面無表情地摳出手機後蓋,取出那張小小的電話卡。
他兩指用力,電話卡發出一聲脆響,斷成兩半。
他走到廚房,扒開灶膛里的草灰,將那兩片塑料扔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過頭,看向床上目瞪口呆的王小二。
「你……」
王小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麼。
「你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張塵臉上露出一點疲憊的笑意,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水。
「行走江湖,不多備幾個『馬甲』怎麼行?」
他喝了口水,看著王小二。
「這叫專業,懂嗎?」
「這幫傢伙,根子比我們想的要深得多。」張塵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我勸龍哥,其實帶有私心。」
「我們要是放任龍哥殺了他們,他們會把帳一起算到我們頭上,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麻煩找上門,無窮無盡。」
「讓警察去抓,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這是盜墓賊內訌,火併之後被困山中,屬於黑吃黑。跟我們兩個良民,沒有半點關係。」
張塵靠在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叫借力打力,既除了後患,又不用髒自己的手。」
王小二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這才明白,自己跟張塵的差距,不只是道行,更是這種處理麻煩的手段和心智。
他很少會考慮那麼長遠的事情,總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而張塵想的是怎麼在打贏之後,還能全身而退,不留一絲痕跡。
「行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張塵站起身,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
「別忘了正事,今天就是中元節了,睡醒了你還得去給你家祖墳上香。」
王小二被他這麼一提醒,才猛地想起來。
他下意識地朝窗外看去。
「可現在警察把山都封了,我們怎麼進去?」
「就算繞小路進去,這紙一燒肯定會把警察招來。」
王小二撓了撓頭,一臉的愁容。
上不了香,這可是大事。
他也坐了起來,皺著眉在屋裡踱步,腦子飛速轉動。
忽然,他腳步一頓,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一個人影,一張帶著褶子的笑臉,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他一拍大腿。
「有了!」
張塵挑了挑眉,看著他。
「我那個表叔!他不就是隔壁下溪村的村長嗎!」
王小二越說越興奮。
「咱們村的祖墳山和他們那邊是連著的,去找他說說情,讓他給打個招呼不就可以了!」
張塵聞言,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看來你這本地戶口,還是有點用的。」
……
中午。
太陽升得老高,曬得人滿頭冒汗。
王小二起床二話沒說,先跑去了小賣部,直接買了兩條好煙,還有兩瓶白酒。
他提著東西,跟張塵打了聲招呼,就順著田埂小路,朝著下溪村的方向走去。
下溪村離靠山村不遠,翻過一道山樑就到。
村子的規模比靠山村要大一些,也更齊整。
王小二憑著記憶,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村西頭一戶最氣派的二層小樓。
院子裡種著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條。
此刻李援朝正戴著老花鏡,坐在院裡的葡萄架下看報紙。
「表叔!」
王小二隔著院門就喊了一聲。
李援朝抬起頭,一眼就認出他來。
「是小二啊!」
李援朝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連忙放下報紙起身。
「你這孩子,昨天也不吃個飯就回去了!快進來!進來坐!」
王小二推門進去,把手裡的菸酒放在石桌上。
「昨兒回來啥都沒帶,都不好意思來你家裡,這不,今天再來看看您。」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李援朝嘴上埋怨著,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你現在出息了,都跑到城裡做生意了,怎麼樣,生意還順利?」
「都好都好,托您的福。」
兩人寒暄了幾句家常。
王小二看著李援朝,醞釀了一下,才開口。
「叔,其實我今天來,是有個事想請您幫個忙。」
「哦?什麼事,你說。」李援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您也知道,今天中元節,我得回咱家祖墳上個香。可我們村口那條路,被警察給封了,不讓進山。」
王小二一臉的為難。
「我尋思著,咱們兩村的山不是連著的嗎?您是村長,熟門熟路,能不能……給警察說說?就說我是你們村的,讓我從這邊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援朝的表情。
三叔公聞言,放下了茶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小二啊,不是叔不幫你。」
他的臉色嚴肅了幾分。
「今天一早,鎮上的派出所就特意打了電話過來,下了死命令。棺材山那邊出了盜墓的大案,還死了人,現在那一片整個都劃成了禁區,任何人不准靠近。」
他指了指山的方向。
「我們村的護林員,現在也都在山腳下守著呢。這事,怕是不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