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放多少?
黃泥放多少?
水和鹽的比例又是多少?
算了,不管了,失敗是成功它大爺。
干就完了!
「阿牛,」李天明指著一口大缸,「把水倒滿。」
阿牛點頭,拎起水桶接連幾趟,將大缸灌了七八分滿。
「猴子,你來幫手,把這些倒進去。」
猴子應聲上前,掄起那袋粗鹽,嘩啦一聲全傾入缸中。「頭兒,這一袋可都倒完了?」
「倒完。」李天明說著,轉頭瞪了還在發愣的阿牛一眼,「還愣著幹什麼?去找根木棍來,使勁攪!」
「哦,好!馬上!」阿牛回過神來,飛快找來一根粗木棍,探入缸中便「哐哐」地使勁攪拌起來。
不多時,一缸渾濁不堪的鹽水便出現在眼前,暗黃暗黃的,肉眼可見懸浮其中的雜質。
「這…這是何意?」
陳青岩看得一頭霧水,完全沒明白東家想幹什麼。
「停。」李天明喊住阿牛。他走到缸邊,眉頭緊緊皺起,這是某個關鍵的細節不到位啊。
思忖半刻,他指向那筐黃泥,「兌點水,把它盤成粘稠一點的泥漿。」
猴子手腳麻利,很快便調好了一桶黃澄澄的泥漿。
李天明讓他舀起一大瓢。
「倒進去。」
「嘩啦——」
一瓢濃稠的黃泥漿潑入鹽水,瞬間暈開大片污色。
阿牛和猴子看著那缸愈發不堪的污水,臉上都閃過一絲古怪,但手上動作卻沒停下。
「攪勻它。」
阿牛繼續賣力地攪動,整缸水很快變得土黃土黃,渾濁不堪。
陳青岩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不解。
東家難道是嫌這鹽水還不夠髒嗎?
「停。」
李天明盯著缸內翻騰的渾濁液體,抬手制止了阿牛,並沒有立馬繼續下一步。
他記得很清楚。
絮凝沉澱,需要時間。
而他能做的,唯有等待。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水體依舊渾濁,只是似乎沒開始那麼黃了,缸底也好像多了一層泥。
這效果不夠啊。
伸頭看了看,李天明立刻做出判斷。
「猴子,再倒瓢泥漿!」
「嘩——」
……
「停!再等一炷香!」
這一次,效果明顯多了。
缸里的水體開始出現清晰的分層,許多細小的雜質被黃泥粘附,抱成團慢吞吞地往下沉。雖然水色依舊泛黃,卻比之前清透了不少。
「成了。」李天明開心地拍了拍猴子的腦袋。這物理去污算是摸到了門道。
猴子摸著頭小聲嘀咕道:「頭兒,這水還是髒啊...」
「你懂個錘子,別急。」他邊說邊走向那堆草木灰,化學去苦這才是真正決定成敗的一步。他心血來潮,對陳青岩招招手:「陳兄,你過來,仔細聞聞這水是什麼味兒?」
陳青岩硬著頭皮上前聞了聞,「東家,這鹹水能有啥味?要不...泥巴味?」
「切。」李天明心情大好,也懶得和他計較。
「阿牛,去找個筐,把草木灰篩一遍,粗的丟一邊,把那些細的篩好後裝進那口空缸里。」他補充道:「一筐就行。」
阿牛照辦。
「現在,」李天明指著那缸沉澱過的黃鹽水,「把上面清亮一點的水,慢慢舀出來,倒進這口裝了草木灰的缸里!」
「啊?」
這下不止陳青岩目瞪口呆,連阿牛都咧大了嘴,猴子更是直接叫出了聲:「頭兒,這……這加灰也太埋汰了吧!」往鹽水裡加泥巴,他們勉強忍了。現在,居然要把這好不容易澄清一點的泥鹽水,再倒進灶底的灰里?
驚訝歸驚訝,猴子阿牛執行起來倒是毫不猶豫,開始一勺一勺地往外舀水。
當黃色的鹽水倒進灰缸時,細灰立刻被水浸透,冒起一些細小的氣泡,一股獨特的澀味也隨之散發出來。
李天明聞了聞,他也沒打算給眾人解釋碳酸鉀和氯化鎂的反應,只是一動不動的盯著灰缸的動靜。
「攪!用力。」李天明喝道。
木棍插進去後,整個缸里立馬變成了一鍋黑灰糊糊。
這...這成了一缸墨汁啊?
陳青岩眼前一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東家這回怕是真玩脫了....
他只能暗自祈禱,盼著李天明能一如既往地創造神奇。
場上還在繼續,阿牛問道:「頭兒,還要放多少水?」
「你慢慢加就是。」李天明還在觀察,「記得攪勻了。」
他真的在調試。
很快,黑灰糊糊變成了灰黑色的水體。
李天明再次下令:「等!」
這一次,時間長到李天明他們把另外五口缸都攪拌成黃色的濃鹽水。他已經做好多次驗證的準備了。
時間很快過去。
缸里的灰黑色水體再次分層了。
一團團灰絮狀的沉澱鋪在缸底。
上層的水還是有些渾濁,但令人驚異的是,那惱人的黃色真的不見了。
「頭兒...這...看這裡!」猴子第一個發現異樣,指著缸就喊叫起來。
陳青岩三步並二步地湊了過去,不過他的表情和阿牛一樣也不太懂。
「阿牛,把那口鐵鍋給老子架起來,開始生火!」李天明仔細觀察著那清澈了不少的鹽水,心中已然有數。
鐵鍋很快燒熱了,這次他親自動手,將那些鹽水倒入鐵鍋。
很快,水汽蒸騰。
這下李天明直接都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安靜中,水越來越少,鍋底,開始有結晶析出。
不是黃色!
也不是黑色!
隨著一陣細密的噼啪輕響,最後一點水汽也被灶火驅散乾淨。
滿滿一鍋都是白色的!
不,不全是。
它不是李天明想像中的雪白,而是灰白。
但它顆粒細膩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裡面再也看不到一顆沙礫,看不到一絲草屑!
「鹽...頭兒...這是精鹽嗎?」猴子喃喃問道。
李天明沒有理他,直接讓阿牛把鍋端下來。
他試探著伸手在鍋里粘了點粉末,捻了捻,又放進嘴裡。
咸!
苦澀味消失了九成的咸!!
李天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對著陳青岩楊了揚下巴:「嘗嘗?」
陳青岩的手真的在顫抖,他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如遭雷擊!
僵立當場!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了?」李天明淡淡地一笑,「哎,這第一次提純,方法還很粗糙啊,感覺火候和配比都不全對。」
「這成色我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