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直播間裡那條被置頂的金色彈幕，姜寒只是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他正操控著一台彆扭的蛛魔機甲，在冰封的星球地表上行走。
這台從廢墟里扒拉出來的戰爭機器，八條長腿走起路來精準無比，但姜寒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像是給巨人穿上了一雙嬰兒的繡花鞋，處處受限。
「是不是保護，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漫不經心地回應著，語氣平淡，仿佛普羅米修斯提出的那個驚天動地的觀點，不過是今天天氣如何一樣的小事。
一旁的另一台蛛魔機甲里，傳來了月瑤抓狂的精神咆哮。
『該死的！這破玩意兒到底怎麼開！為什麼它有八條腿！』
月瑤操控的機甲正同手同腳，走得歪歪扭扭，像個喝醉了的螃蟹。
【哈哈哈哈！月瑤大神，您是懂機甲的！】
【一個戰術動作行雲流水，一個原地畫龍，這就是人與神獸的差距嗎？】
【心疼月瑤一秒鐘，然後笑出豬叫聲！】
姜寒懶得再理會旁邊那個丟人現眼的活寶。
他嫌棄地活動了一下機甲的關節。
『還是太礙事了。』
下一秒，他直接打開駕駛艙，從五米多高的機甲上一躍而下，然後心念一動，將兩台蛛魔機甲都收進了芥子空間。
「嗷嗚？」
被解放出來的月瑤還有點懵，晃了晃巨大的虎頭。
姜寒不再理它，自顧自地行走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
腳踩在不知凝結了多少萬年的玄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這是整個世界唯一的聲音。
絕對的死寂。
絕對的冰冷。
地上散落著各種生活用品和科技造物的殘骸，卻詭異地，連一具骸骨，一捧骨灰都看不到。
就好像，這個文明的所有生命，在一瞬間被從存在層面上徹底蒸發了。
姜寒隨手撿起一張散落在地上的磁感應身份卡。
卡片上，本該有照片的地方一片空白，只有一行被腐蝕了一半的編碼，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太乾淨了……這不正常。】
直播間裡，龍國749局的首席數據分析師沈卓發出了凝重的彈幕。
【根據我們對之前禁區的分析，任何文明的滅絕都會留下痕跡。就算是氣化，也會有能量殘留。但這裡……什麼都沒有，就像被一塊看不見的橡皮擦，從畫上整個擦掉了。】
來自隱世史官家族的司馬觀星也給出了他的看法。
【這是一種極度恐懼的表現。史書上記載過類似的滅國之戰，勝利者為了斬草除根，會焚燒一切，抹除文字，搗毀神像。他們害怕這個文明的任何一個符號流傳下去，害怕他們有朝一日會死灰復燃。】
【沈卓：贊同。攻擊者對賽博勒斯文明，懷有極大的、甚至是不理性的恐懼。】
觀眾們看著專家的分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之前普羅米修斯提出的「保護論」，在眼前這詭異的「滅族」鐵證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姜寒對彈幕里的討論不置可否。
他繼續在廢墟中閒逛，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突然，他腳步一頓，目光鎖定在一處被炸開的山體內部。
那裡，在厚厚的冰層之下，靜靜地碼放著二十個巨大的、邊長超過十米的金屬方塊。
這些方塊的表面異常光滑，呈現出暗金色澤，上面還篆刻著一種他無比熟悉的、霸道而張揚的圖騰。
龍紋！
『呵，找到了。』
姜寒走到冰壁前，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一縷純陽麒麟火無聲燃起。
「滋滋——」
足以凍結靈魂的萬年玄冰，在這縷火焰面前，如同夏日的雪糕般迅速融化。
很快，二十個金屬方塊和旁邊一個稍小的、保存著大量玉簡的金屬箱，便暴露在了空氣中。
大秦制式反物質反應堆。
曲率驅動戰艦圖紙。
看著這些熟悉的「古董」，姜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轉頭看向直播鏡頭，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給大家帶點我們龍國的土特產，順便給幾個老朋友也寄一點。」
話音剛落。
他隨手一揮。
二十個足以讓任何一個行星級文明眼紅到發狂的反物質反應堆，以及那箱記錄著兩艘完整戰艦圖紙的玉簡，瞬間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
地球。
龍國科學院的太空空間站。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空間站！
「警報！警報！檢測到未知高能物體正在接近！能量級別無法計算！」
「請求最高指示！是否啟動天基武器進行攔截！」
空間站負責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院士，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二十個憑空出現的巨大金屬方塊，激動得渾身顫抖。
「攔截個屁！快！快打開所有接收口！那是……那是姜神賞飯來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
幽靈網絡的聊天頻道里，也炸開了鍋。
【玄貓：(ꐦ°д°) 喵了個咪的！姜寒你個敗家子！你真不把豆包當乾糧啊！這種大秦帝國軍工流水線上的制式玩意兒，你當土特產一樣到處亂扔？！】
【活閻王：嘖，手筆不小。這玩意兒拿去幽冥，能換十個星系的怨魂來給本王打工。】
【傲來國：……敗家。】
姜寒壓根沒看彈幕。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扔掉了幾塊垃圾。
這種足以改變地球文明進程，讓無數異界觀眾瘋狂嫉妒的神級科技，在他眼裡，真的就只是「土特產」而已。
在一片羨慕嫉妒恨的狂潮中，姜寒重新登上了龍骨舟，對外界的瘋狂反應毫不在意。
鏡頭從瘋狂滾動的彈幕，緩緩拉遠。
孤寂的宇宙中，一葉小小的龍骨舟，正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航行。
那種極致的動與靜的對比，營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與強大。
不知過了多久。
龍骨舟的速度緩緩慢了下來。
在所有觀眾的視野盡頭，出現了一顆巨大的、被狂暴風暴包裹著的氣態行星。
它就是風暴巨行星。
然而，真正讓七十億觀眾集體失聲的，不是這顆行星本身。
而是在它的周圍，那條橫亘了整個星空、由無數鋼鐵堡壘、巨型船塢和猙獰炮台組成的……宏偉星環！
那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壯闊的機械之城！
黑金的配色，霸道的龍紋雕刻，充滿了秩序井然的暴力美學。
【多就是美！大就是好！】
【千億的炮塔！千億的星光！】
【鳴大鐘一次，讚美萬機之神！這他媽才是男人的終極浪漫！】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
姜寒拿起望遠鏡，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然後用平淡但略帶玩味的語氣，向觀眾們介紹著這座偉大的奇觀。
「歡迎來到大秦軌道神機城。」
「一座等待著主人的戰爭之城。可惜，它的主人似乎再也回不來了。」
直播間的鏡頭隨著他的視線緩緩推進，深入到那片絕對黑暗的鋼鐵叢林之中。
所有人都看到，這座空無一人的戰爭堡壘，沒有任何燈光，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但從那黑暗的最深處，卻正傳來一陣陣沉重、規律、仿佛巨人心跳般的機械運轉聲。
轟隆……
轟隆……
這座死寂的鋼鐵墳墓，究竟在為誰而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