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能吞噬一切概念的法則虛無,即將徹底淹沒自己存在的最後瞬間,姜寒放棄了尋找那扇不知藏在哪裡的幽冥鬼門。
他體內的麒麟血脈,正因為這片絕對的「無」而發出痛苦的嘶鳴。
『有進無出,管理混亂,連個出口指示牌都沒有。』
姜寒在意識消散的邊緣,給這次的地府之旅打上了一個零星差評。
與其被動地被抹除,不如主動撕開一條生路。
他猛地抬手,指尖凝聚起點點金色的麒麟神火,像一把滾燙的刻刀,狠狠刺入身前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指尖被宇宙本源法則反覆碾碎的刺痛感。
他面前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縫,被他硬生生撕開。
裂縫的另一端,是屬於現實世界的、混亂而熟悉的氣息。
來不及多想,姜寒在那片追趕而來的虛無徹底吞噬他之前,狼狽地鑽了出去。
當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一股劫後餘生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眼前的景象就讓他皺起了眉頭。
「這……還是地球?」
他確定了一下方位,自己正站在一座城市的邊緣,不遠處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沒錯,是地球。
但又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地球了。
天空不再是純粹的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光怪陸離的色彩,仿佛被無數塊不同顏色的玻璃拼接而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青草、焚香、鐵鏽和硫磺的古怪味道。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些與現實世界重疊的景象。
不遠處,一座高達數百米的現代摩天大樓直插雲霄,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的日光。
可就在同一位置,一座古色古香的九層寶塔虛影,正與之交錯重疊。
青色的飛檐斗拱,懸掛著生鏽的銅鈴,與大樓的現代幾何線條構成了一種極度詭異的視覺衝突。
普通人似乎也能看到這番奇景。
街道上,不少人正舉著手機,對著那座半虛半實的寶塔拍照、驚呼,甚至還有網紅在開直播,興奮地解說著這「千年一遇的海市蜃樓」。
在他們眼中,那只是一道模糊的、不真實的幻影。
但在姜寒的麒麟神瞳之下,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他能清楚地看到,在那座摩天大樓的第三十層,一群西裝革履的白領正在會議室里激烈地爭論著PPT上的數據。
而在與之重疊的寶塔第三層,幾位身穿古代儒袍、頭戴方巾的老者,正圍著一張棋盤捻須沉思。
他們存在於同一個空間坐標,卻位於不同的「界域」層面,彼此互不干涉,就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這才幾天沒回來,地球怎麼跟打了好幾層補丁似的?」
姜寒低聲自語,內心充滿了震驚與迷茫。
這種「界域重疊」的現象,在他離開之前雖然已有苗頭,但遠沒有到如此誇張的地步。
如今,這些不同世界的「幻影」,已經到了普通人肉眼可見的程度。
這個世界,正在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變得瘋狂而危險。
他回想起幽冥鬼門禁區裡的恐怖,那片能抹除一切的法則虛無,那個心智如孩童卻擁有滅世之力的規則畸變體。
再看看眼前這個日益混亂的地球。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姜寒心底升起。
『這宇宙的水太深,我還差得遠。』
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目前的實力,在那些真正的、古老的禁區面前,恐怕依舊如同螻蟻。
『不能再鹹魚下去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必須變強。
在被這瘋狂的世界徹底吞噬之前,擁有足以自保甚至掌控一切的力量。
他心念一動,一步跨出。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從現代都市的喧囂,切換為一片瑰麗而寧靜的獨立世界。
神域·行鏡界。
接天壤地的不死神藥古樹依舊是整個世界最核心的存在,它的根須深扎於無盡的虛空,枝幹則伸向未知的遠方。
姜寒剛一進來,就看到一幕讓他哭笑不得的景象。
在那片廣闊的草地上,縮小到只有小貓大小的霜獄白虎月瑤,正躡手躡腳地從一棟奶油小屋的窗戶邊探出腦袋,伸出粉嫩的舌頭,小心翼翼地偷舔著窗台上的奶油。
似乎是察覺到了主人的目光,月瑤的動作一僵,緩緩地轉過頭,碧藍色的虎瞳中充滿了被當場抓包的心虛。
『又在偷吃。』
姜寒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理會這個吃貨。
他巡視著自己的其他「家當」。
遠處的深海里,北冥巨鯤的幼崽正憨憨地追逐著一群由雲氣化成的假魚,玩得不亦樂乎。
神域的天空中,沉睡的燭龍幼崽盤踞在一截樹幹上,發出平穩的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讓神域的靈氣濃度提升一絲。
而在神域的另一邊,青銅神藤和不死蟠桃樹這兩個老冤家,依舊在為了爭奪地盤而互相用枝條抽打著對方,打得不亦樂乎。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穩定而充滿生機。
這讓他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
確認了自己的後花園安然無恙,他才有心思去探索新的未知。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棵不死神藥古樹。
這棵由崑崙神木進化而來的神植,是他神域的核心。
姜寒忽然想起一件事,這神樹能夠從外界偷偷吸收能量來反哺神域,但他從未仔細檢查過它的「帳目」。
他飛身而起,順著巨大的樹幹一路向上。
越是往上,空氣中的能量就越是精純。
當他飛到樹冠頂端,撥開層層疊疊的枝葉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眼前一黑。
只見在靠近主樹幹的那些粗壯枝杈連接處,赫然出現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能量池!
這些池子裡盛滿了璀璨如星河、精純到近乎液態的頂級能量,散發著令人心醉的氣息。
而這些能量,沒有一絲一毫流淌到下方的神域之中。
『好傢夥,竟然背著我藏私房錢!』
姜寒氣得差點笑出來。
這棵看起來神聖無比的古樹,竟然還是個貪婪的「守財奴」,把從外界吸收來的最高級的能量全部截留了下來,形成了自己的小金庫。
他能感受到古樹傳來一陣委屈巴巴的意識波動,仿佛在說「我就藏一點點」。
「一點點?」
姜寒毫不客氣地跳上一根樹枝,指著那幾十個大大小小的能量池。
「你管這叫一點點?」
他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打劫」。
他按照一本古老陣法秘籍上記載的方位,從幾十個能量池裡,精心挑選了能量等級最高的七個,強行將其從樹枝上摘了下來。
古樹的靈智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哀嚎,整個樹冠都在瑟瑟發抖。
姜寒無視了它的抗議,將這七個如同液態星辰般的能量池,分別布置在了神域的七個關鍵節點上。
隨著陣法啟動,整個行鏡界的法則和能量濃度,再次得到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天空變得更加高遠,大地也愈發堅實。
做完這一切,姜寒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出現在自己臨海市的家中,窗外,夜幕已經降臨。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接二連三地炸開,將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晝。
電視裡,正播放著跨年晚會的倒計時。
「都新的一年了啊……我時間我心中的跨年又在哪……忙忙碌碌無人」
姜寒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中有些感慨。
自己都已經快成天仙了,實力卻還是感覺不夠用。
他百無聊賴地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了這次從地府禁區里繳獲的一堆戰利品,準備整理一下。
其中,有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古老獸皮地圖。
這是他從某個倒霉鬼身上順手摸來的,一直沒來得及看。
『新的一年,希望能來點有用的東西吧。』
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催動麒麟血脈,將一滴金色的血液滴在了那張獸皮地圖上。
血液滴落的瞬間,整張地圖仿佛活了過來。
古老的獸皮無火自燃,冒出幽幽的黑色火焰。
火焰之中,兩個同樣由黑火構成的、筆畫扭曲的古老篆字,緩緩浮現。
姜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兩個字,他認得。
始皇。
緊接著,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無比高貴的生命信號,從地圖上標註的某個坐標點,遙遙傳來。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獨屬於麒麟之間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