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睹了那隻名為界域遊獵者的恐怖生物,如同吞噬浮游生物般將一個文明的艦隊殘骸啃食殆盡後,姜寒懷裡的燭龍幼崽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它那巴掌大的身軀抖得如同篩糠,發出的不再是平日裡撒嬌的呼嚕聲,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充滿了絕望的悲鳴。
姜寒安撫性地拍了拍它,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前方那片看似神聖祥和的金色光幕。
那光幕如同一道連接天地的瀑布,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充滿了神聖與莊嚴的氣息,仿佛是傳說中通往極樂淨土的入口。
然而,燭龍幼崽的反應,卻在訴說著一個截然相反的恐怖事實。
『越是漂亮的地方,往往藏著越大的兇險。』
姜寒心中冷哼一聲,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駕馭著腳下那艘破破爛爛的彼岸渡魂舟,加速沖向了那片金色的光幕。
是福是禍,總要闖一闖才知道。
小船穿過光幕的瞬間。
「滋啦——!」
直播間的畫面,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前一秒還是神聖祥和的金色光海,下一秒,畫面就被無數蠕動的青色蛇鱗和密密麻麻的冰冷豎瞳所覆蓋。
正常的直播畫面與這種足以引發人生理不適的恐怖圖像之間瘋狂閃爍,切換頻率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
【我的眼睛!臥槽!我看到了什麼鬼東西?!】
【主播!主播出事了!信號斷了!】
【不是雪花屏!我的天,剛才那一下,我好像看到主播的臉上長滿了鱗片!】
【749局緊急報告!所有數據流被一種未知法則污染!無法追蹤!無法分析!我們……我們失去了與姜神的一切聯繫!】
恐慌的彈幕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屏幕,最終,伴隨著一陣刺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電流悲鳴,直播畫面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
與此同時,界域之內。
姜寒的身體,正承受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種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偉力,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來,擠壓、滲透、改造著他的身體。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也不是能量層面的衝擊。
而是一種更高級別的「規則覆蓋」!
這個界域本身的法則,正在排斥他這個「異物」,並試圖將他的骨骼、血肉、乃至基因,從最基礎的層面,強行改寫成一種全新的形態。
「咯吱……咯吱……」
姜寒的骨頭髮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
他的皮膚之下,仿佛有億萬條看不見的小蛇在瘋狂遊走、鑽探,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劇痛與異物感。
更恐怖的是,他的視野開始被拉長、扭曲,眼中的世界正在變成一種詭異的稜鏡形態。
『法則同化……』
姜寒內心劇震。
他瞬間明白了自己正面臨著何等恐怖的處境。
在這裡,他以往引以為傲的肉身防禦、能量抗性,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因為敵人,是這個世界本身!
「呼——!」
沒有絲毫猶豫,姜寒立刻催動了體內的純陽麒麟火。
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熱與威嚴,試圖將這股無形的改造之力驅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姜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往日裡無往不利、連神祇都能焚燒的麒麟真火,在剛一離體的瞬間,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制、扭曲,從原本的熾烈霸道,變得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最終,「噗」的一聲輕響。
麒麟真火竟被那股無形之力硬生生捏成了虛無,化為幾縷無害的青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姜寒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這不是強弱的問題,而是規則層面的「不兼容」。
就像魚無法在陸地呼吸,鳥無法在深海翱翔。
他最強大的力量之一,在這個世界,竟然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同化的力量還在加劇。
一層細密的青色蛇鱗,已經開始從他手臂的皮膚上浮現出來,帶著冰冷而滑膩的觸感。
再這樣下去,不出十秒,他就會被徹底改造,從一個人類,變成這個界域的本土生物!
『既然你不講道理……』
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姜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那就看看,誰的『道理』更硬!』
他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抵抗,雙目緊閉,神識沉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下一秒,一個龐大、浩瀚、與此方界域截然不同的世界虛影,從他的背後轟然展開!
神域行鏡界!
投影!
嗡——!
一方是蠻荒、詭異、充滿了原始龍蛇氣息的界域法則。
另一方,是融合了麒麟神威、大秦鐵血、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不可名狀的克蘇魯氣息的神域法則。
兩股截然不同的世界之力,以姜寒的身體為中心,展開了最直接、最野蠻的劇烈碰撞!
剎那間,空間為之震盪。
以姜寒為中心,方圓百米之內的空氣,都因為法則的對沖而產生了光怪陸離的異象。
時而有殘破的大秦宮殿虛影一閃而過,伴隨著金戈鐵馬的吶喊。
時而有巨大的、不可名狀的深淵觸手憑空出現,又在瞬間被攪碎。
嘹亮的龍吟與高亢的鳳鳴交織在一起,仿佛有無數神話時代的巨獸正在此地進行著一場慘烈的廝殺。
在這場「世界對撞」的恐怖風暴中,那股試圖改造姜寒的龍蛇法則,終於被強行抵擋在外。
姜寒身上的蛇鱗化改造被硬生生中止,並開始緩慢逆轉。
那些已經浮現的青色蛇鱗,在一陣青煙中痛苦地消融,露出了下面原本的皮膚。
「呼……呼……」
姜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終於在這片充滿了極致惡意的界域中,艱難地站穩了腳跟。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維持神域投影的消耗是巨大的,他不可能永遠這樣撐下去。
必須儘快找到適應,或者……改變此地法則的方法。
穩住身形後,姜寒才有機會,第一次仔細觀察這個全新的世界。
然而,僅僅一眼,一股比剛才被法則同化時更深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震驚地發現,自己並非身處一個正常的星球。
這裡的天空,是緩緩蠕動的、由無數巨蛇交織而成的灰色「鱗片雲」。
這裡的大地,是溫熱而柔軟的、不時起伏的暗紅色「蛇腹肉」。
遠處的山脈,是一條條蜿行盤踞、正在沉睡的巨蛇脊背。
這是一個……由活物構成的世界!
姜寒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他緩緩地彎下腰,伸手拔起了一株正在隨風扭動的、看起來像是「小草」的植物。
然而,當他將那株「小草」連根拔起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那所謂的根部,根本不是植物的根須。
而是一顆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正在對他嘶嘶吐著蛇信的……微型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