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回來後,宗門內一切變得井然有序,弟子們各司其職。
一切都像是恢復了平靜。
花玥卻沒有立刻回夢雲峰。她惦記著一件事。
與母親和師父們告別後,她獨自一人化作流光,朝著之前路過的那片被魔氣侵染的城鎮廢墟飛去。
廢墟還是老樣子,死氣沉沉。
倒塌的牌坊下,那幾個在魔化邊緣痛苦掙扎的人,依舊蜷縮在那裡。
他們看到花玥的身影,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化為更深的絕望。
他們還記得這個黑袍人。
她說,她殺不了他們。
「我回來,兌現承諾了。」
花玥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這一次,從她掌心湧出的,不再是代表終結的死氣,而是一股溫柔的、充滿了無限生機的翠綠色光芒。
光芒如水,溫柔地傾瀉而下,籠罩了整片廢墟。
那些被魔氣侵蝕的人,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皮膚下竄動的黑色魔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被一點點逼出體外,消散在綠光之中。
他們身上異化的鱗片和骨刺,也隨之脫落,重新長出光潔的皮膚。
猩紅暴虐的眼眸,漸漸恢復了清明。
「我……我這是……」
「我的手……我的手變回來了!」
「得救了……我們真的得救了!」
幾人看著自己恢復原樣的身體,喜極而泣,紛紛朝著花玥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頭。
「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仙子大恩大德,我等永世不忘!」
花玥沒有接受他們的跪拜,只是輕輕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們托起。
「回去吧,家人還在等你們。」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朝著月家的方向飛去。
她剛走沒多久,一道身影就火急火燎地從無極宗的方向追了過來,正是謝長離。
他好不容易打聽到花玥的去向,追到這裡卻只看到一片空地和幾個正在互相攙扶離開的凡人,只好繼續朝著月家的方向追去。
……
月家坐落於一處靈氣氤氳的山谷中,亭台樓閣,仙氣繚繞。
只是此刻,整個月家府邸大門緊閉,氣氛肅殺。
花玥剛一落下,就看到謝長離正被兩個月家弟子攔在門外,急得滿頭大汗。
「兩位道友,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我只是想見師尊一面!」謝長離還在苦苦哀求。
「說了不見就是不見!我們家主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守門弟子一臉不耐煩。
「師妹!」謝長離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跑了過來。
「他們不讓我進去!他們把師父的身體帶走了,卻不讓我見!我怕……」他眼眶又紅了。
正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幾分委屈和怯懦。
「花玥?你怎麼也來了?」
月暖微從門後探出頭來,看到花玥,臉上露出幾分驚喜,又很快變得小心翼翼。
「我……」月暖微看了一眼左右的守衛,小聲說,「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就被同行的那位謝前輩送回來了。他好像……好像不太喜歡我,說我太礙眼了……」
他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憫。
花玥沒有時間敘舊,直接問:「月仙尊的身體呢?」
「這……」月暖微面露難色,「幾位長老把月仙尊帶走了,說……說要用族中秘法保管,不許任何人靠近。」
「帶我進去。」花玥的語氣不容置喙。
月暖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領著花玥和謝長離走進了月家大門。
他們一路來到月家的祠堂前。
祠堂外,站著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個個氣息深沉,修為不凡。
他們看到月暖微帶著兩個外人過來,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為首的長老厲聲呵斥:「月暖微!你帶外人來此禁地做什麼!還不快滾出去!」
「長老,這位是花玥,是清雪叔叔的……」
「我不管她是誰!」長老粗暴地打斷他,「月清雪是我月家族人,他的身後事,自有我月家處理,輪不到一個外人插手!」
「沒錯!趕緊離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另一個長老也附和道。
謝長離氣得臉都漲紅了,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花玥伸手攔住。
花玥靜靜地看著那幾個態度強硬的長老,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
「唉,本來不想麻煩娘親的。」
「看樣子,只能拜託她親自過來一趟了。」
為首的長老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你娘親?你娘親是誰啊?天王老子來了,今天也別想進這祠堂一步!我月家的地盤,還輪得到外人指手畫腳?」
花玥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清晰地回答:
「無極宗,霜華峰峰主。」
「花、知、霜。」
祠堂前瞬間鴉雀無聲。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
那三個原本還盛氣凌人的長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活像挨了一道天雷。
嗤笑,變成了驚恐。
不屑,變成了呆滯。
為首的那個長老,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形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花知霜……
那個女魔頭?!
他們的腦海里,瞬間閃回了數百年前,某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那時候月清雪剛被花知霜帶走沒多久,他們幾個想倚老賣老,去無極宗「探望」一下自家族中難得的天才,想把人要回來自己培養。
結果……
結果他們被那個女人一個人堵在山門外,揍得鼻青臉腫。她甚至揚言,下次再敢動歪心思,就不是揍一頓那麼簡單了,她會直接拆了月家的祠堂!
「咕咚。」
不知是誰,先咽了口唾沫。
為首的長老,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看向花玥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你……你你……你是她女兒?」
花玥禮貌地點了點頭。
「砰!」
一個長老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幸好被旁邊的人扶住。
為首的長老更是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呀!原來是霜華仙尊的千金!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嘛!」
他一邊說,一邊小跑著過來,熱情地就要拉花玥的手。
「誤會!都是誤會!快請進!快請進!」
「清雪那孩子,能有您這樣的弟子,是他三生有幸啊!」
「對對對!裡面請,想看多久看多久!」
謝長離和月暖微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吧?
花玥走進祠堂。
祠堂正中,安放著一座寒冰玉棺。
月清雪靜靜地躺在裡面,一身白衣,纖塵不染。他的面容安詳,胸口那猙獰的傷口依舊存在,殘留的魔氣如黑色的絲線纏繞。
他看上去,就像只是睡著了。
花玥走到玉棺前,伸出手,掌心貼在冰冷的棺蓋上。
翠綠色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
那道貫穿胸膛的傷口,在綠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纏繞的魔氣被盡數淨化。
玉棺中,那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輕輕地,搏動了一下。
月清雪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寂的眼眸,還有些迷茫,當他的視線聚焦在花玥臉上時,所有的迷茫都化為了一絲驚訝,和一抹發自內心的淺笑。
「花玥。」
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熟悉的溫柔。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第一反應還是關心她。
「那些魔族呢?」
花玥扶住他,搖了搖頭:「已經沒事了,魔族不會再打過來了。」
祠堂外的三個長老,探頭探腦地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活了!
真的救活了!
當月清雪跟著花玥走出祠堂時,為首的長老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
「清雪啊,既然醒了,就跟著花玥姑娘回宗門去吧,好好休養!」
說著,他一腳把旁邊還在發呆的月暖微踹了出去。
「還有你!也跟著去!好好照顧你清雪叔叔!沒事別回來了!」
「那個女魔頭生的,估計也是個小魔頭……我們月家這小廟,可經不起第二次拆了……」長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嘀咕。
月暖微一個踉蹌,滿臉無辜地看著花玥。
「花玥,長老他……」
花玥沒說話,只是看著月清雪。
月清雪也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家長輩,最終對著花玥點了點頭。
「我們回宗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