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急切又帶點興奮的口吻。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王主任？我是老張，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
是區武裝部的張科長。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機密的氛圍。
「張科長，我這兒有個特殊情況，需要你們武裝部大力支持一下。」
「哦？」張科長有些意外，「什麼情況？」
「我們街道轄區內，有一個……嗯，一個非常重要的單位。」王主任斟酌著用詞，「這個單位的性質很特殊，直接關係到咱們市里部分重點企業的後勤保障，和民生穩定問題。」
他不敢提陳彥的名字，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來頭很大」的暗示。
「現在這個單位擴建，需要招聘兩名安保人員。對方想要2名退伍軍人，政治和素質必須過硬！」
張科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王主任，這不合規矩吧？哪個單位啊？」
「南鑼鼓巷，供銷社。」王主任一字一頓地說道。
「……」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和剛才完全不同。
南鑼鼓巷供銷社！
最近在四九城裡，這個名字誰沒聽過？
免票的自行車、縫紉機，成噸的豬肉，甚至還有聞所未聞的進口貨！
據說軋鋼廠、紡織廠那幾個大廠的後勤主任，都快把那裡的門檻給踏平了。
張科長的語氣瞬間變了。
「是……是那個供銷社啊？」
「沒錯！」王主任感覺自己的腰杆都挺直了，「張科長，我跟你說句交心的話，這事兒是那位陳主任親自開口的。人，必須是最可靠的！這不僅是安保工作，更是政治任務！」
他故意把話說得極重。
果然，張科長那邊立刻就有了回應。
「王主任你放心！我明白了！你把要求再說一遍！」
「退伍軍人！靠得住！最好是上過戰場的，見過血的！」
「好！我親自去檔案庫里挑人！保證給你找兩個最優秀的小伙子！明天上午！不！最遲今天晚上，我就讓他們去你那報到！」
「好！那就多謝張科長了！」
掛了電話，王主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通泰。
靠在椅子上深深地伸了一個懶腰。
……
陳彥從街道辦出來，看了看天。
日頭正當中。
肚子也適時地叫了兩聲。
穿越過來快一個月，除了在廠里食堂那次，他還真沒正經在外面吃過一頓正餐。
天天不是在供銷社，就是在四合院，生活兩點一線。
正好今天沒事，不如……去國營飯店嘗嘗這個年代的「大餐」？
說走就走。
陳彥溜達到附近一家規模不小的國營飯店。
飯店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飯菜的香氣和汗水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牆上的大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天的菜單。
白菜粉條、熬豆腐、炒土豆絲……
最下面一行，用紅粉筆寫著兩個格外顯眼的字：紅燒肉（每人二兩，憑票）。
櫃檯前排著長隊，一個穿著白褂子，胳膊上套著藍色袖套的中年婦女，正板著臉收錢、收票、發飯票。
「吃什麼？」
「一份熬豆腐，二兩米飯。」
「糧票七兩，錢一毛五。」
輪到陳彥，他連看都沒看那些素菜。
「一份紅燒肉，一份炒土豆絲，四兩米飯。」
收錢的婦女頭也不抬，習慣性地說道：「肉票二兩，糧票一斤，錢……」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張嶄新的十元大鈔和二兩肉票一斤糧票，輕輕地放在了櫃檯上。
婦女的聲音頓時止住了。
她抬起頭，詫異地看著陳彥。
後面排隊的人也都伸長了脖子，發出陣陣吸氣聲。
十塊錢！
這年頭，誰出門吃飯帶這麼大面額的錢？
但是能在國營飯店當收款員，沒點眼力見是不行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得體，氣質不凡，出手就是十塊錢的大票。
這種人，能是普通人？
她猶豫了半秒，默默地收起了那十塊錢和票，從抽屜里數出九塊多的零錢，遞了過去。
「下一個！」
陳彥拿著找回的錢，在眾人的目光中，找了個空位坐下。
很快，一份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和一盤土豆絲就端了上來。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軟爛入味，醬紅色的湯汁包裹著每一塊肉，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陳彥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味道不錯。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聽著周圍嘈雜的聲音。
一頓飯吃完，陳彥感覺渾身都舒坦了。
他站起身，走出飯店，決定在城裡隨便逛逛。
畢竟，來了這麼久，他還從沒好好看過這座1957年的四九城。
他順著大街，拐進了一條幽深的胡同。
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青磚灰瓦，老槐樹的影子斑駁地灑在地上。
幾個孩子光著腳，追逐著一個滾動的鐵環，發出清脆的笑聲。
一個老大爺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紮上，眯著眼，手裡拿著旱菸袋，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和飯菜香。
這就是老京城的生活氣息。
陳彥一路走，一路看。
他看到了牆上用白石灰刷的標語，「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他看到了穿著藍色、灰色工裝，騎著自行車，成群結隊下班的工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疲憊又亢奮的神情。
他也看到了王府井的百貨大樓，巨大的櫥窗里，陳列著當時最時髦的商品。
一塊上海牌手錶，一架熊貓牌收音機。
一群人圍在櫥窗外，把臉貼在玻璃上，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這種渴望，陳彥太熟悉了。
他的供銷社，就是為了滿足這種渴望而存在的。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
陳彥走到一家電影院門口。
巨大的手繪海報上，畫著一個穿著布拉吉的蘇聯姑娘，笑容燦爛地開著拖拉機。
電影名叫《幸福的生活》。
售票口排起了長隊，大多是年輕的男女，也有帶著孩子的夫妻。
他們辛苦工作了一天，來看一場電影，就是最大的娛樂和放鬆。
陳彥看著那些質樸而充滿期待的臉。
他忽然意識到，人們需要的，不僅僅是吃飽穿暖。
還需要精神上的食糧。
需要娛樂。
需要快樂。
他的供銷社，馬上就要擴建成兩層了。
二樓……用來幹什麼？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猛地閃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台冰涼堅硬的遊戲機。
再抬頭看看電影院門口熱鬧的人群。
陳彥的嘴角，微微向上揚了揚。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南鑼鼓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