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北風卷著雪花，在四九城的胡同里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南鑼鼓巷95號院的大紅門緊閉，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搖曳。
陳彥踩著積雪回到家中，腳下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屋裡的煤球爐子封了火，還透著餘溫。他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倒了一杯涼白開，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剛才聚餐時的幾分燥熱與喧囂。
牆上的掛曆撕去了最後一張。
1958年，就要來了。
這一年，對於這片古老的土地而言，是充滿變數與挑戰的一年。而對於陳彥，這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坐在八仙桌旁，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意識沉入腦海。
只要再過幾分鐘，跨年的鐘聲敲響，系統每日抽獎就會刷新。
「系統。」
陳彥在心中默念。
湛藍色的光幕在他視網膜上展開，界面簡潔冷冽。正中央的抽獎輪盤靜止不動，下方的倒計時正在歸零。
【00:00:00】
【是否消耗1元人民幣進行每日抽獎？】
「是。」
陳彥沒有猶豫。
輪盤開始轉動，速度快得連成一片虛影。往常抽獎，多是些生活物資，或是普通的工業券，偶爾爆出個高級圖紙已是運氣爆棚。
但今天不一樣。
元旦，系統似乎也有些儀式感。
輪盤的光芒越來越盛，最後竟然泛起了一層從未見過的金紅色光暈。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仿佛穿透了靈魂。
陳彥瞳孔微微一縮。
【恭喜宿主，觸發元旦節日暴擊！】
【獲得特等獎：「保時捷P111型拖拉機」全套設計圖紙及完整樣機一台！】
【獲得節日贈禮：「河東雄風」系列農機全套圖紙及樣機（含重型旋耕機、精密播種機、聯合收割機）！】
陳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系統空間內，一台造型極為特殊的拖拉機靜靜地停在那裡。
它通體漆著鮮艷的波爾多紅，流線型的引擎蓋設計圓潤飽滿，完全不同於蘇式拖拉機的傻大黑粗，反而透著一股子跑車的優雅與野性。
車頭的標誌並非普通的農機廠牌，而是一個金色的盾徽，中間一匹躍馬。
保時捷。
費迪南德·保時捷不僅設計了甲殼蟲和跑車，在這個年代，他的拖拉機同樣是工業藝術品。但這台P111不僅好看，更是採用了單缸風冷柴油發動機，結構簡單，耐造，且不需要水冷系統，極度適合北方缺水乾旱的農耕環境。
而在那抹優雅的紅色旁邊，是一組充滿暴力美學的鋼鐵巨獸。
「河東雄風」。
這名字聽著土氣，但看著那粗壯的旋耕刀片、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收割機割台，陳彥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生產力。這是來自未來平行時空的成熟工業結晶，皮實、耐用、效率是現在的十倍不止。
陳彥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裡的涼白開已經沒了，他卻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這玩意兒，沒法擺在供銷社的貨架上賣。
這不像奶粉，不像豬肉，這是國之重器。
現在的華夏農業，還是靠人拉肩扛，靠老黃牛。拖拉機那是金貴物件，大部分還得指望蘇聯老大哥的圖紙，或者花那個比金子還貴的外匯去買。
如果把這套東西拿出來……
陳彥閉上眼，腦海中迅速構建著利益鏈條。
直接上交？
太蠢。
即便他有「通天背景」的設定護體，也不能當散財童子。供銷社的立身之本是「交易」，是「流通」。
既然是供銷社，那就得賣。
只不過，這次的買家，不能是軋鋼廠。
因為級別不夠。
得找真正管事兒的人。
陳彥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王副部長。工業部的實權人物，上次通過軋鋼廠的熱軋鋼機有過一面之緣。
賣給國家，不僅能換來巨額的系統資金和經驗值，更重要的是，這能讓供銷社這塊招牌，徹底鍍上一層金身。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四九城蓋得嚴嚴實實。
陳彥沒有急著打電話。
這種級別的大事，得沉得住氣。
他在腦海中將那幾份圖紙大概瀏覽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過於超前的電子元件，全部是純機械結構，完全符合現在的工業基礎，只要有圖紙，立刻就能仿製投產。
這就更值錢了。
這一夜，陳彥睡得很沉。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厚厚的積雪壓在屋頂上，陽光一照，刺得人眼暈。
四合院裡已經熱鬧起來，掃雪聲、孩子叫嚷聲響成一片。
「陳主任，起得早啊！」
閻埠貴正帶著閻解成在前院掃雪，一見陳彥推門出來，立刻把掃帚一扔，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湊上來，「昨兒那吃的，嘿，真是絕了！」
「三大爺，那叫員工福利。」陳彥笑了笑，一邊往外走一邊隨口應付，「讓解成好好干，年底還有大紅包。」
「一定一定！這小子要是敢偷懶，我打斷他的腿！」閻埠貴衝著陳彥的背影喊道，轉頭又是一巴掌拍在看傻眼的閻解成後腦勺上，「看什麼看！趕緊掃雪！看見沒，跟著陳主任，那就是捧著金飯碗！」
陳彥出了四合院，直奔供銷社。
店裡，秦淮茹早早就到了，正指揮著張龍趙虎清理門口的積雪。
「主任。」秦淮茹手裡拿著抹布，臉上紅撲撲的，一見陳彥，眼睛裡就有了光。
「乾的不錯！」
說完便進了供銷社。
陳彥來到辦公室，鎖好門，拿起了電話。
他撥通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哪裡？」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工業部，王副部長辦公室嗎？」陳彥語氣平穩，不卑不亢，「我是南鑼鼓巷供銷社，陳彥。」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
「是你啊，小陳。」王副部長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大清早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嘛？」
「有件大好事，王部長。」陳彥看著窗外被白雪覆蓋的屋脊，嘴角微微勾起，「我這兒新到了一批貨。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弄到了一台保時捷的樣機，還有全套圖紙。」
「保時捷？」王副部長大概是愣了一下，「那是造跑車的，我們要那玩意兒幹什麼？給領導兜風？」
「是保時捷P111型單缸風冷柴油拖拉機。」
陳彥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炸彈，「另外，還附贈一套全地形農業機械組，包括旋耕、播種、收割。最重要的是……所有圖紙，都是全中文標註，公制單位，可以直接進廠投產。」
「啪嗒。」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脆響，像是茶杯蓋子掉在桌子上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你說的是真的？」王副部長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急切，「全套圖紙？可以直接投產？」
這年頭，為了一個零件的公差，為了把英制單位換算成公制，為了吃透蘇聯的圖紙，多少工程師熬白了頭，熬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