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剛過，供銷社門口就傳來一陣「叮鈴咣當」的動靜。
是二大媽和三大媽推著空空如也的三輪車回來了。
兩個老太太雖說有點狼狽。可她們的眼睛，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極度亢奮的光。
閻埠貴早就在店裡等著了，一見人回來，立馬迎了上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錢箱。
「咋樣？賣完了？」
「賣完了！一個都沒剩！」三大媽的聲音又啞又干，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
閻埠貴搓著手，臉上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他沒多問，直接走到三輪車旁，把錢箱抱著，放到了供銷社的櫃檯上。
秦淮茹抬頭，疑惑地看向錢箱。
閻埠貴得意地一抬下巴：「淮茹，開箱！」
秦淮茹走過去，伸手掀開了錢箱的蓋子。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箱子全是錢。滿滿一箱子的錢。
一毛、兩毛、五毛的紙幣皺巴巴地堆在一起，中間夾雜著無數一分、兩分、五分的鋼鏰兒。沒有一張大額鈔票，全是零錢，卻以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力，填滿了整個箱子，也填滿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供銷社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我的天……」於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
「都……都倒出來，快，數數！」閻埠貴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秦淮茹回過神，和於麗對視一眼，兩人合力將保溫箱抬起，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錢全都倒在了櫃檯上。
「嘩啦啦——」
櫃檯上瞬間堆起了一座由零錢構成的小山。
「數錢！」
秦淮茹一聲令下，自己、於麗，連同剛緩過勁兒來的二大媽和三大媽，四個人，八隻手，圍著錢堆，開始瘋狂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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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貴則背著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仔細點，別數錯了，這可都是血汗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個多小時後，秦淮茹直起酸麻的腰，拿起筆在帳本上寫下最後一個數字，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屋裡幾雙急切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總共，一百七十五塊。」
一百七十五塊！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供銷社裡炸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概念？
一個八級鉗工，一個月不吃不喝，工資也就一百零幾塊。他們一個中午，就賺了一個高級工人將近兩個月的工資！
二大媽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板凳上，嘴裡不停地念叨：「發財了，發財了……」
三大媽則死死盯著那堆錢，手還在不受控制地抖。
閻埠貴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咳，淮茹啊，算算帳，該怎麼分。」
秦淮茹點點頭，拿起算盤開始計算。
成本很快就算了出來，五百個漢堡，十箱飲料，總成本一百一十五塊。
純利潤，六十塊！
一個中午，淨賺六十！
閻埠貴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強壓著激動，開口道：「按照老規矩，咱們是流動售貨員，掙的是辛苦錢。賣一份，提一分。今天賣了五百個漢堡，五百份，就是五塊錢。十箱飲料，一百瓶，就是一塊錢。總共是六塊錢的工錢。」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二大媽，又道：「今天主要是我們家老婆子在喊，她最辛苦。這六塊錢，我們家拿四塊，劉家嫂子拿兩塊，大家沒意見吧？」
二大媽剛想說什麼，可看了看閻埠貴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渠道是人家的，自己就是去幫個忙。
三大媽臉上更是露出了理所當然的神情。
秦淮茹停下了手裡的算盤，眉頭微皺。她覺得這樣分不公平，但這是他們幾家之前自己商量好的，她一個外人也不好插嘴。
供銷社裡的氣氛，一下子從狂喜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三大爺，這帳算得不對。」
眾人回頭，只見陳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兩個嶄新的紅紙包，慢步走了進來。
「陳主任！」
「主任您來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立馬堆起笑：「陳主任，您來得正好，我們正分錢呢。」
陳彥沒理他，徑直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那堆錢，然後又看了看滿臉疲憊的二大媽和三大媽。
他拿起其中一個紅紙包，塞到二大媽手裡。
「二大媽，這是給您的，十塊錢獎金。辛苦了。」
二大媽愣住了，手捧著那個厚實的紅包，半天沒反應過來。
陳彥又拿起另一個，遞給三大媽。
「三大媽，您也一樣，十塊。今天您是首功。」
三大媽的手一抖，差點沒接住。十塊！這頂得上她家老頭子一個星期不吃不喝的工資了！
「這……這使不得啊陳主任！」
「這太多了！」
兩個老太太都慌了。
「拿著吧，這是為了慶祝你們首戰告捷的獎勵，以後就還是以前的提成。」陳彥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做完這一切，才轉頭看向已經呆住的閻埠貴。
「三大爺，咱們供銷社的買賣，不能按老黃曆算了。」
陳彥指了指那堆錢：「今天的生意你也看到了。明天開始，業務要擴大。漢堡繼續賣，盒飯也得跟上。所以隊伍得擴大。」
「擴大？」閻埠貴眼睛一亮，立馬開始心算。
「對，擴大。」陳彥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四九城這麼多廠子，光靠你們兩家，吃得下這麼大一塊肉嗎？」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個攤子就需要兩個人，兩個攤子就是四個人。他們兩家滿打滿算，能出力的也就二大媽和三大媽，頂多再算上他自己，也才三個人。
人手，根本不夠！
陳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從明天開始，所有流動售貨員，每賣出一份漢堡、盒飯或飲料，提成一分錢。多勞多得。」
「同時，」陳彥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我準備以供銷社的名義，正式招工，成立一支『便民流動服務隊』，把這攤生意做大。三大爺，你經驗豐富，這隊長，就由你來當。除了你自己的提成外，你手下隊員每賣出一份，你這個隊長，能額外提半個點。」
金字塔式的銷售模式！
閻埠貴先是一愣，隨即，他那顆精於算計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隊長？額外提成？手下人越多，賣得越多，自己掙得就越多？那自己豈不是可以……
他看著陳彥，眼神里只剩下兩個字：佩服。
這位陳主任，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得明明白白，還給你畫了一張大得沒邊的餅。
供養著你，也拿捏著你。
後廚門口，何雨柱剛剛洗乾淨手，擦著圍裙走出來。
他看著被二大媽、三大媽、於麗等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唾沫橫飛大談生意經的閻埠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滿是麵粉、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肉沫的手。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動搖。
光會做菜，好像……還真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