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風是給有本事的人準備的。」陳彥重新點燃一根煙，看著窗外逐漸忙碌起來的街道。
只要這批貨順利交付，不僅僅是資金的回籠，更重要的是，「南鑼鼓巷供銷社」這塊招牌，將正式跨出四九城，成為京津冀地區無法撼動的物資霸主。
那種掌控供應鏈，讓大廠求著供貨的快感，確實比單純的倒買倒賣要高級得多。
正當辦公室內的氣氛輕鬆愉悅，陳彥甚至在考慮晚上是不是讓傻柱弄個火鍋慶祝一下開門紅時。
「叮鈴鈴——叮鈴鈴——」
桌角那部保密電話，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陳彥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部電話是直通各個部級單位和特辦的，平日裡極少響起，除非……
秦淮茹也被這急促的鈴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陳彥。
陳彥掐滅了菸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他伸手抓起聽筒，沉穩地吐出一個字：
「講。」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工業部副部長王振邦的聲音。
平日裡這位總是笑呵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領導，此刻的聲音卻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和沙啞，背景音里還能聽到嘈雜的腳步聲和電報機的滴答聲。
「陳彥，馬上來部里。」
王振邦沒有一句廢話，語速極快，「帶上你的特別通行證，不要帶司機，你自己開車過來。立刻，馬上！」
陳彥眉頭猛地一皺，心臟漏跳了半拍。
「出什麼事了？」
「電話里不能說。」王振邦的聲音透著一股肅殺之氣，「有事想請你幫忙。」
「咔噠。」
電話被直接掛斷。
陳彥握著聽筒，保持著接聽的姿勢足足兩秒，眼神從剛才的商業精明瞬間切換成了鷹隼般的銳利。
「主任……」秦淮茹察覺到了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陳彥緩緩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肩上，動作乾脆利落。
他一邊扣著大衣扣子，一邊大步向外走去，聲音冷得像是外面的北風。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
紅旗轎車風風火火的衝進工業部大院。
刺耳的剎車聲還在迴蕩，陳彥已經推門下車，把大衣往胳膊上一搭，快步沖向辦公樓。門口的警衛顯然接到了死命令，看到那張特殊的通行證，啪的一個敬禮，連登記都免了，直接放行。
三樓，副部長辦公室。
還沒進門，陳彥就被一股濃烈得幾乎能嗆死人的菸草味頂了個跟頭。
陳彥皺著眉，揮手驅散眼前的藍煙，推門而入。
屋內窗簾緊閉，昏黃的燈光下，王振邦正趴在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前，手裡那根大前門已經燒到了過濾嘴，他卻渾然不覺。
聽見開門聲，王振邦猛地抬頭。
幾天不見，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老部長，此刻眼窩深陷，胡茬泛青，那雙總是精光四射的眼睛裡，布滿了像蜘蛛網一樣的紅血絲。
「來了。」
王振邦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礫，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連杯水都沒讓人倒。
他隨手把菸頭按滅在已經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指了指地圖上西北角那片幾乎空白的死亡之海。
「出事了。」
僅僅三個字，讓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陳彥沒說話，幾步走到地圖前。
那個位置，他太熟悉了。
羅布泊。
華夏民族挺直脊樑的地方，也是無數隱姓埋名的英雄埋葬青春甚至生命的地方。
「這幾天，西北那邊颳起了『黑風』。」
王振邦指尖顫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沙塵暴，幾十年不遇的特大沙塵暴。能見度不到兩米，風力十二級以上。咱們的常規運輸線……斷了。」
陳彥心頭一沉。
在這個年代，基地的物資全靠卡車車隊在戈壁灘上硬蹚。一旦遇到這種級別的天災，車隊就是大海上的一葉扁舟，隨時會被吞沒。
「三天。」
王振邦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基地那邊傳來絕密電報，水和糧食，只夠維持三天。那是幾千人啊！還有咱們國家最寶貝的那幾百個腦瓜子！」
陳彥看著老人的眼睛，那裡藏著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要把心揉碎了的焦急和心疼。
「常規部隊試了兩次，車全陷在流沙里了，犧牲了四個戰士，連那個圈都沒進去。」王振邦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壓住胸口的劇痛，「陳彥，我知道你有路子。你那個『特辦』的那些重型卡車，能不能……能不能衝進去？」
這種話，對於一位身居高位的副部長來說，近乎哀求。
他是真的沒辦法了。
但凡有一點辦法，他絕不會把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壓在一個剛剛成立的、還帶著點「投機倒把」性質的單位身上。
陳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地圖上那片死亡區域。
對於擁有系統的他來說，這就不是個事兒。
別說沙塵暴，就是下刀子，系統的空間傳輸或者是那些全地形越野重卡也能把貨送到。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輕鬆。
「只要車能進去，要什麼？」陳彥轉過身，聲音冷靜得可怕。
王振邦見陳彥沒拒絕，眼中瞬間爆出一團希冀的火光。他慌亂地從桌上一堆文件中翻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信紙，遞到陳彥面前。
「這是那邊報過來的急需清單。」
陳彥接過信紙，掃了一眼。
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急的情況下寫就的。
內容很簡單，簡單到讓陳彥感到鼻酸。
【壓縮餅乾：五噸。】
【鹹菜疙瘩/辣白菜：兩噸。】
【飲用水：越多越好。】
【註：若運力不足，哪怕是生紅薯干也行，只要能填飽肚子，只要能讓人活下去。】
陳彥的手指緊緊捏著信紙，紙張發出刺耳的脆響。
他抬起頭，看著王振邦，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怒氣的冷笑：「這就是部里給那幫造『大傢伙』的人準備的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