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一大勺，肉給足了！誰他娘的也不許給老子剩！」張將軍站在彈藥箱搭的台子上，手裡端著一個掉了瓷的大茶缸，裡面同樣是滿滿一碗麵。
沒人說話。
整個食堂，只剩下驚天動地的「唏哩呼嚕」吸麵條聲。
二所的老陳，那個因為脫水暈過去兩次的老教授，捧著滿滿的飯盒。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帶著豬油的濃烈香氣，還沒動筷子，兩行老淚就先「啪嗒」砸進了碗裡，跟麵湯混在一起。
第一口麵條進嘴。
油脂的芬芳在舌尖炸開，那種久違的、扎紮實實的滿足感，順著喉嚨一路熱到胃裡。
老陳整個人癱軟在板凳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活過來了。
真他娘的活過來了。
這一刻，什麼狗屁的量子力學，什麼鏈式反應，都沒眼前這碗續命神面來得實在。
這是命啊！
是那個遠在京城的年輕人，隔著幾千里地，頂著要人命的沙塵暴，硬塞到他們嘴裡的命！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一個年輕的研究員，一邊瘋狂往嘴裡扒拉麵條，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吃著吃著，眼淚鼻涕就糊了一臉，他也顧不上擦，混著麵條一口吞了下去。
張將軍看著這一幕，眼珠子發紅，但他硬是把那股酸勁兒憋了回去，猛地把手裡的空茶缸往桌上狠狠一墩。
「當！」
一聲脆響，食堂里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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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萍環視四周，扯著嗓子吼道：「同志們！王部長讓那個隊長帶話了！」
所有人齊刷刷抬起頭，腮幫子還鼓囊囊的。
「從今天起，每周！」張愛萍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向頂棚，「這種規模的物資，準時送到！不管外頭是颳風還是下刀子，只要咱們還在這兒一天，肉管夠！水管夠！」
「嘩——」
食堂里像是炸了。
沒有歡呼，只有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是無數雙瞬間被點亮的眼睛。
不用餓死了。
不用渴死了。
懸在每個人頭頂那把要命的刀，被陳彥那個年輕人，用一車又一車的罐頭和五花肉，硬生生給掰斷了！
「咱們現在只剩下一件事！」張愛萍的聲音變得殺氣騰騰，「吃飽了，喝足了，就把那個大傢伙給老子造出來！讓全世界都聽個響！」
「造出來！」
「聽個響！」
有人帶頭喊了一嗓子，聲浪瞬間掀翻了食堂的頂棚。
……
飯後，一號機密會議室。
空氣里的氣氛，比外面的風沙還要凝重。
桌上，擺著那個黑衣人留下的棕色木箱。
封條已撕。
幾位國寶級的科學家圍成一圈，呼吸都變得粗重。
張愛萍深吸一口氣，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掀開箱蓋。
箱子裡，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疊疊厚厚的、打滿孔洞的紙帶，和幾本裝訂得工工整整的數據校驗表。
最上面一張紙，用鋼筆寫著一行蒼勁有力的小楷：
【MK-17型熱核武器核心構型全參數驗證（附：中子源點火概率模擬數據）——來源：紅色曙光-1型】
錢老的手指剛碰到那疊紙帶，整個人就像觸了電。
他閃電般抓起一本數據表，翻開第一頁。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外人看來是天書，但在他眼裡，這就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這……這是……」
一位核物理學家的聲音抖得變了調，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張將軍，「這是全套的驗證數據！連最難的內爆壓縮比都算出來了！這怎麼可能？誰算的？把全國的算盤都搬來，算十年也算不出來啊！」
「紅色曙光。」張將軍吐出四個字，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陳主任搞來的那台超級計算機。他說，這是那台機器沒日沒夜跑出來的結果。」
「超級計算機……」另一位一把搶過數據表，如饑似渴地看起來，「怪不得……怪不得！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唯獨這條路是通的！我們之前的方向，有一半是在繞遠路！」
「有了這個……」這位合上數據表，那雙熬得通紅的眼裡，爆發出餓狼般的光，「原計劃兩年的驗證期，現在……最多半年！不，三個月！只要三個月，我們就能定型！」
三個月！
整個會議室里的人都傻了。
這意味著，那朵驚天動地的蘑菇雲，將比原計劃提前整整一年多升起！
張將軍猛地一拍桌子：「你給個痛快話，還要啥？只要我有，哪怕把我的骨頭拆了熬油，老子也給你弄來！」
「要電！要人！要時間！」
這幾位瘋了一樣，甚至顧不上跟將軍打招呼，抱著那堆資料就往外沖，「通知各個小組，別睡了！都給老子滾起來！幹活！」
……
這一夜，羅布泊無人入眠。
原本按照張將軍的想法，大伙兒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又吃了一頓飽飯，怎麼也得睡個囫圇覺。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吃飽喝足的科學家們，非但沒去睡覺，反而像是集體打了雞血，一個個眼珠子通紅地衝進實驗室。
這頓肉絲麵，就是衝鋒號！
原本死氣沉沉的基地，此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算盤的劈啪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掙扎，而是進攻的鼓點。
「快！把這個參數代進去！」
「這組數據不對，看陳主任給的標準表！咱們的模型錯了！」
「誰那兒還有草稿紙？快！」
那種狂熱，那種純粹的為了一個目標燃燒自己的熱度，把外面的寒夜都給燙化了。
張將軍站在瞭望口，看著那一個個忙碌的身影，這位鐵打的漢子，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了幾次都沒點著。
「將軍，您去歇會兒吧。」老李走過來，把一件軍大衣披在他身上。
「睡個屁。」張將軍終於點著了煙，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股青霧，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這幫書生都在玩命，老子要是睡了，將來還有臉去見陳主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老李，你給老子記住了。這碗面，這份數據，陳彥那個年輕人，給咱們續上的不是命，是咱們中華民族挺直腰杆子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