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撕紙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朱廠長的眼皮子狠狠一跳：「許大茂！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許大茂把碎紙屑往垃圾桶里一扔，臉上掛著讓人恨得牙痒痒的笑。
「朱廠長既然信不過我們特需辦，那這生意就不做了。正好，機械廠那邊剛才還在催，說有多少豬肉他們都要，而且是加價兩成，現款結清。」
說著，許大茂轉身就走，瀟灑得不行。
「衛國，走人。記住嘍，以後這種不懂規矩的廠子，直接拉黑名單。」
趙衛國愣住了，他以為解決問題得靠拳頭，沒想到幾張廢紙比拳頭還硬。
「哎哎哎！許專員！留步！留步啊！」
朱廠長這下徹底慌了神。
這要是讓全廠工人知道，到嘴邊的肥肉讓他給作沒了，那些工人能把他家玻璃給砸了！
他連滾帶爬地繞出來，一把拉住許大茂的袖子，臉上堆滿了諂媚的褶子：「誤會！都是誤會！我開個玩笑！現款！馬上就讓財務打款！您看這……」
許大茂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語氣輕飄飄的：
「朱廠長，這世道變了。以前是拿錢的是大爺，現在，誰手裡有物資，誰才是祖宗。下次再開這種玩笑，我們特需辦的卡車，可就不往你們廠門口拐了。」
朱廠長唯唯諾諾，點頭如搗蒜。
走出辦公樓，寒風一吹。
許大茂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趙衛國，淡淡說道：「看明白了嗎？拳頭硬是莽夫，手裡的資源硬，那才叫本事。陳主任手裡捏著的，就是全中國最硬的道理。」
趙衛國沉默了許久，重重點了點頭。
他看著許大茂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敬畏。
不是對許大茂這個人，而是對他背後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
三天後。
保定供銷總社的一間辦公室里，掛上了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子——「保定物資聯絡處」。
趙衛國坐在桌前，摩挲著那枚象徵身份的公章。
許大茂站在窗邊，盤算著這周任務超額完成，該回四九城領賞了。
保定棉紡廠招待所，走廊里那股子陳年霉味兒，被一道尖利的嚎叫沖得七零八落。
「何大清！你個老不死的沒良心！想拍拍屁股走人？門兒都沒有！」
二樓盡頭的房間門口，瞬間圍滿了看熱鬧的工人，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裡瞅，臉上寫滿了八卦。
屋裡，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一個頭髮披散的女人，像只炸了毛的母雞，正死死拽著一個乾瘦老頭的衣領。她就是白寡婦。
她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後生是她的兒子，手裡拎著板凳腿，眼神不善。
何大清那身廚師服早被扯爛，臉上掛著三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告訴你，想讓我放你走，可以！拿一千塊出來！」白寡婦啐了一口，指著何大清的鼻子罵，「這叫青春損失費！不然我就去街道辦告你始亂終棄，讓你在保定待不下去！」
「你……你這潑婦！」何大清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我這幾年的工資全給你了，哪還有錢？」
「沒錢？那就把你那兩手絕活教給我兒子！」白寡婦的大兒子上前猛地一推。
「砰」的一聲悶響，何大清踉蹌著撞在暖氣片上。
「哎喲！」他捂著後腰，疼得直吸涼氣。看著眼前這幾個曾經還算和睦的人，他心裡最後那點念想，徹底涼了。
什麼搭夥過日子，全是算計！人家只當他是頭拉幫套的老驢！
「幹什麼呢！都幹什麼呢！」
棉紡廠的孫主任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一看這架勢，頭皮都麻了。
「孫主任你來得正好！」白寡婦一屁股坐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天搶地，「這老東西要拋妻棄子啊！領導可要給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
周圍的指指點點聲更大了。
何大清縮在牆角，像是瞬間老了十歲，那雙顛了一輩子大勺的手，此刻正無助地顫抖。
就在場面快失控時，人群外頭突然響起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都讓讓，在這兒開追悼會呢？」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嚴。
人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自動讓出一條道。
許大茂來了。
他穿著那身筆挺的精紡毛呢中山裝，腋下夾著真皮公文包，嘴裡叼著半截大前門，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身後，趙衛國面無表情，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只是一掃，白寡婦那兩個囂張的兒子，下意識就往後縮了縮。
「許……許專員！」孫主任一看是這位爺，臉都白了，趕緊掏出手絹擦汗，「您怎麼來了？這兒亂，別髒了您的鞋。」
許大茂沒搭理他，先是掃了一眼牆角狼狽的何大清，嘴角閃過一絲譏諷，才把目光轉向地上的白寡婦。
「這就是那個要一千塊青春損失費的主兒？」他彈了彈菸灰，那火星子差點濺到白寡婦臉上。
白寡婦也是個看人下菜碟的，見孫主任都跟孫子似的，立馬收了哭聲，警惕地盯著許大茂：「你是誰？這是我們家務事！」
「我是誰不重要。」許大茂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煙柱，眼神卻冷得像冰，「重要的是，何師傅，現在是我們四九城特需辦的人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孫主任，語氣平淡：
「孫主任，你們廠下個月那一千斤豬肉的配額，我看還是算了吧。這種連職工家屬都管不好的單位，想必也不缺這點油水。」
孫主任的腿當時就軟了。
全廠幾千號工人要是知道到嘴的肥肉讓他給作沒了，明天就能把他家給拆了！
「別介！別介啊許專員！」孫主任急得快哭了，轉頭衝著白寡婦就開吼，「白寡婦！你他媽想死別拉上全廠！趕緊帶著你那倆兔崽子滾！不然明天我就讓保衛科把你們家封了！」
白寡婦徹底傻眼了。
她再橫，也不敢犯眾怒。
「我……我也沒說不讓他走啊……」她的氣焰瞬間滅了，但眼珠子一轉，還是不甘心，「可也不能白走啊！我總得活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