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原本眯縫著的小眼睛，一下瞪圓了。
眼前不再是錯落的民房和農田，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黃土地！
原本坑坑窪窪的荒野，此刻已變成一片平地。遠處，塵土飛揚，推土機的轟鳴聲即使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那股震動。
無數身穿軍綠色作訓服的身影，如同螞蟻般分布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號子聲、哨子聲，匯成了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主……主任……」許大茂嗓子發乾，指著窗外，「這……這也是咱供銷社的地盤？」
陳彥靠在后座上，點了一根煙，透過車窗看著這片正在被征服的疆土。
「就是之前說的那一萬畝。」
陳彥吐出一口煙圈。
「以後，這裡就是京城的新中心。百貨大樓、物流基地、家屬大院，都要在這兒拔地而起。」
許大茂腦瓜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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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做生意？
這他媽分明是在造城！
車隊駛入工地核心區，一輛吉普車迎面卷著黃土沖了過來，一個急剎車，輪胎在地上劃出兩道深痕，穩穩橫在路中間。
車門推開，跳下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軍裝風紀扣敞著，袖子挽到胳膊肘，臉上雖然沾著泥灰，但精神頭十足，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正是負責施工的工兵團李團長。
「陳主任！你可算來了！」
李團長的大嗓門蓋過了推土機的動靜，大步流星走過來，伸出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你要是再不來，我手底下這幫兔崽子，就要把這地皮再給老子刮下去三尺了！」
陳彥下車，握住那雙粗糙的手晃了晃：「進度比我想像的快。」
「那必須的！」李團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弟兄們天天豬肉白面吃著，肚子裡有油水，幹活能沒勁兒？就是你這後勤跟得太好，把他們的嘴都養刁了！」
陳彥笑了笑，沒廢話，轉身沖龍一微微揚了下下巴。
龍一會意，大手一揮。
「嘩啦啦——」
後面那輛卡車的後擋板「哐當」一聲砸了下來。
正在不遠處臨時灶台忙活的炊事班長老王，好奇地探頭看過來。
只見幾個供銷社的人跳上車，直接將蓋著的厚帆布給掀開了。
一箱箱橘黃色的玻璃瓶，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娘嘞！北冰洋！」一個年輕的戰士眼尖，失聲喊了出來。
這一下，整個工地都騷動起來。遠處，還在揮汗如雨的戰士們，動作齊刷刷地一頓。推土機旁，一個正喊著號子的大嗓門漢子，聲音卡在了喉嚨里。無數雙眼睛，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這邊。
這一個多月，他們吃的是建國以來最好的伙食，頓頓有肉，白面饅頭管夠。可這冰鎮汽水，還是頭一回見！
「愣著幹啥！全體都有！休息十分鐘！領汽水！」李團長大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戰士們如夢初醒，嗷嗷叫著沖了過來，排著隊，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玻璃瓶。
陳彥靠在車邊，看著戰士們一人一瓶，仰頭「咕咚咕咚」猛灌，臉上露出純粹的快樂。
他跟李團長蹲在一個土坡上，手裡也拿著一瓶。
許大茂蹲在一邊，看著這漫山遍野喝汽水的壯觀場面，心裡那股子震撼勁兒還沒過去。
他看著那些戰士，一個個幹勁十足，臉上那種滿足的表情，讓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追求的那些名利，在這大場面面前，顯得特別蒼白。
「陳主任，你這又是何必。」
李團長喝完汽水，打了個響亮的嗝，神色有些複雜，「我們是奉命支援地方建設，你這後勤標準，已經遠超規定了。天天這麼整，我怕犯錯誤。」
「李團長，咱們不論公事，論交情。」
陳彥也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開口，「戰士們出大力流大汗，我陳彥不能讓弟兄們光出力沒享受。錢，王副部長不讓給，我不能壞了紀律。」
他頓了頓，指了指熱火朝天的工地。
「但擁軍是咱們的優良傳統。從今天起，你們該怎麼吃還怎麼吃。等工程結束，我再給團里拉一個月的生豬和白面，算是給弟兄們補補身子。」
李團長的手一抖，汽水瓶差點沒拿穩。
完工後，再送一個月的肉和面？
在這個連部隊都要勒緊褲腰帶的年代，這是什麼手筆？這是什麼實力？
這簡直就是戲文里走出來的活財神啊！
「陳主任……」李團長憋了半天，那張黑紅的臉膛漲得通紅，最後猛地一拍大腿，「行！大恩不言謝！這地兒也就再兩天就能搞定！以後在這四九城地界上，不管遇到啥難處，只要不違反原則，你陳主任一句話，我老李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後娘養的！」
陳彥笑了，舉起手裡的汽水瓶子，跟李團長的大手碰了一下。
「滋——」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乾燥的空氣里格外悅耳。
許大茂在一旁，雖然沒資格插話，但他那雙綠豆眼裡的光，卻是越來越亮。
他看著陳彥談笑間就搞定了這麼大一個團長，看著這萬畝荒地在陳彥的規劃下即將變成一座金山。
權力。
這才是真正的權力！不是當個放映員讓人叫聲老師，也不是當個組長管幾個工人。
而是像陳彥這樣，手裡握著資源，讓軍隊都得承你的情，讓荒原都能變成高樓！
.........
兩天後。
黃昏，殘陽如血。
南郊這片被推平的萬畝黃土上，最後一輛推土機熄了火。空氣中瀰漫著柴油燃燒後的刺鼻味道和乾燥的土腥氣。
原本起伏不平的荒野，此刻平整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黃色綢緞，只有遠處堆積如山的土方，證明著這段時間這裡發生了什麼。
李團長把手裡最後一口北冰洋灌進喉嚨，隨手抹了一把鬍子上的水珠，大步走到陳彥面前。
「陳主任，活兒齊了。」
李團長指了指身後已經開始集結的隊伍，「按你的要求，連哪怕一個土坷垃都沒留下。這地基，你看怎麼著？」
陳彥站在吉普車旁。他掃視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李團長手下的兵，確實是鐵打的。」
陳彥從懷裡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華，直接扔給了李團長，「那些帳篷，你們也就別拆了，留給我就行。另外，之前答應給團里的『那個』，剛才我的車隊已經出發往你們駐地送了。」
李團長接煙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