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邦順著陳彥的手指看去。
「千萬噸級煉化一體化全套設備方案。常減壓蒸餾、催化裂化、延遲焦化，甚至包括了乙烯裂解裝置。王部長，這不僅僅是把油變成油，這是把油變成衣服、變成塑料、變成化肥的整套工業母機。」
王振邦的手僵住了。
他雖然是行政幹部，但搞了這麼多年工業，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畫冊上那些精密的精餾塔、龐大的反應釜、錯綜複雜的管線，每一張圖片都在散發著一種冰冷而迷人的工業美學。
這是工業的骨骼。
這是這個國家夢寐以求的鋼筋鐵骨。
「多少錢？」王振邦的聲音在顫抖，他不敢看陳彥的眼睛，只是死死盯著畫冊最後那一欄空白。
陳彥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萬？」王振邦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如果是三千萬，哪怕是砸鍋賣鐵，把部里的辦公樓抵押了，他也認了！
陳彥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絲殘忍的清醒：「王部長，這可是能把咱們國家的化工水平直接拉升二十年的東西。三個億。」
「多少？！」
王振邦猛地站了起來，膝蓋撞在桌腿上，發出一聲巨響。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三個億？！陳彥，你把我賣了也不值三個億！」
王振邦張著嘴，剛到嘴邊的咆哮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民幣結算。
技術轉讓。
王振邦重新坐了下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鋼筆，擰開筆帽，手腕懸在合同簽字處，遲遲沒有落下。
這不是一筆簡單的買賣。
這一筆下去，如果設備出了問題，他王振邦就是千古罪人，槍斃十次都不夠。
但他腦海里浮現出松遼平原上那沖天的油柱，浮現出工人們穿著單薄的棉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樣子，浮現出西方國家對華夏石油禁運的嘲諷嘴臉。
「媽的！」
王振邦低吼一聲，筆尖重重地落在紙上，劃破了紙張，墨水暈染開來，那個名字簽得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子決絕的殺氣。
「什麼時候能到貨？」簽完字，王振邦把合同推回去，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椅子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陳彥收起合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我的運輸隊已經在路上了。只要這邊的首付款到帳，三天之內，第一批鑽機就能在大慶立起來。半個月內，煉油廠的地基就能開挖。」
……
三天後。
松遼平原，風雪交加。
原本只有幾頂帳篷和簡易鑽井架的荒原上，此刻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但與以往那種人拉肩扛、號子震天的悲壯場面不同，今天的大慶，安靜得有些詭異。
因為機器的轟鳴聲，蓋過了一切。
幾十台高達數十米的橘紅色巨型鑽機矗立在風雪中，液壓臂如同巨人的手臂，輕而易舉地提起沉重的鑽杆。巨大的柴油機發出沉悶的低吼，鑽頭旋轉著刺入大地，黑色的泥漿順著循環管路噴涌而出，卻被全封閉的淨化系統直接回收。
沒有泥漿飛濺。
沒有工人跳進池子裡用身體去攪拌。
陳彥站在南鑼鼓巷溫暖的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王振邦送來的前線簡報，還有幾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他戴著厚厚的狗皮帽子，正坐在一台全封閉的鑽機操作室里。操作室里有暖氣，玻璃窗上沒有霜花，他手裡握著操縱杆，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孩童般的驚奇和興奮。
那個人叫王進喜。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因為沒有攪拌機，為了壓住井噴，他不顧腿傷跳進冰冷的泥漿池，用身體當攪拌機，留下了那張震撼了一個時代的「鐵人」照片。那是中華民族不屈脊樑的象徵，但也是工業落後的血淚悲歌。
「鐵人還在，但鐵人不需要再跳井了。」
陳彥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張照片，指尖在那個漢子的笑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平行世界裡的悲壯一幕。那是用命去填的工業化，是無奈之下的血肉長城。
而現在……
陳彥轉頭看向窗外。何雨柱正在拿里切著西瓜，這是今天的員工福利。
「技術是有溫度的。」陳彥輕聲自語，「這就對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該用命去填。咱們中華家的脊樑，應該挺得筆直，坐在溫暖的駕駛室里，去征服這片大地，而不是埋在泥漿里。」
桌上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餵？」陳彥接起電話。
「錢匯過去了。」電話那頭是王振邦，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第一批款子，一個億，已經打到你的帳上了。剩下的，年底前結清。設備運轉得太好了……太好了！工人們都說是神器！」
「好用就行。王部長，既然工業的血有了，骨頭也有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考慮長點肉了？」
「什麼意思？」王振邦一愣。
「大慶那邊的乙烯項目一上馬，塑料、化纖、橡膠這些原料就會井噴。」陳彥看著桌上那份南郊綜合體的規劃圖，「咱們的老百姓，總不能光看著煉鋼爐高興吧？得穿上化纖的衣服，用上塑料盆，騎上橡膠輪胎的自行車。輕工業，才是讓老百姓覺得日子有奔頭的關鍵。」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王振邦爽朗的笑聲：「你小子，這是在變著法地催你的百貨大樓項目吧？行！只要你有本事把這些原料變成商品，部里全力支持！」
掛斷電話，陳彥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以前沒技術，只能用命去填那個無底洞。現在……咱們用鋼鐵，用機器，用錢去填。這，才叫大國崛起。」
就在這時，腦海中突然傳來一聲從未有過的清脆提示音，緊接著，一道刺眼的金光在系統面板上炸開。
【叮！檢測到宿主達成「工業奠基」史詩級成就！】
【交易額突破五億，國家工業基礎發生質變！】
【瓶頸已突破，恭喜宿主，系統權限由初級圓滿晉升為中級！】
【新領域權限已解鎖……】
陳彥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