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電影院。」
陳彥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想想，看電影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冒著氣泡的橙味汽水，那是解渴嗎？不，那是享受，是生活，是排面！」
「我們要做的，是把這裡變成一個磁場。等那些頑主、大院子弟嘗過甜頭，無論是為了面子還是為了里子，都會求著我們發貨。到時候，定價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許大茂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他還沒完全理解什麼叫「飢餓營銷」，但他聽懂了「身份象徵」和「排面」這幾個字。他看著手裡那瓶原本普普通通的汽水，突然覺得它變得高貴了起來。
「主任，您真是……神了！」
許大茂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崇拜毫無雜質，「我這就去辦！把最好的位置騰出來，給咱們的『中星』汽水！誰要是敢嫌貴，那就是他自己沒品味！」
陳彥看著許大茂屁顛屁顛跑遠的背影，重新拿起那瓶汽水，輕輕晃了晃。
........
南郊辦公室，紫檀木燃起的煙氣在半空打著旋兒。
陳彥靠在寬大的牛皮椅背上。
面前站著三個人：許大茂、秦淮茹、閻埠貴。
許大茂今天換了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腳底的皮鞋能照人，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靈光。秦淮茹穿著件暗紅色的的確良襯衫，頭髮理得齊整，手裡抓著厚厚一疊帳本。至於閻埠貴，自從當了南郊學校的校長，那副黑框眼鏡後頭，平添了幾分威嚴。
「大茂，老閻，還有淮茹。」
陳彥開口「我要出一趟遠門。」
這話落下，屋裡原本鬆快的氣氛沉了半截。
許大茂往前跨了一步，身子壓得很低，「主任，您要去哪兒？要不我跟著？端茶遞水我也順手。」
陳彥擺了擺手，「那地方，你進不去。多餘的別打聽，沒危險，但得走一段日子。」
他從抽屜里取出了三個信封，放在桌面上響聲很悶。
「10月2號，集體婚禮。」
陳彥指了指信封，「這三個紅包，給大茂、光齊還有解成三對新人。裡面是五千塊錢的安家費。婚禮就在『御味天下』辦，規格頂格，所有開支走公司的帳。」
許大茂盯著信封，眼神火熱。五千塊！在這月工資三十塊就能養活全家的年代，這筆錢意味著他在四九城能橫著走。他當即把胸口拍得砰砰響，「主任，您放心！這南郊有我許大茂在，就翻不了天。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尥蹶子，我當場廢了他！」
陳彥又看向閻埠貴，「老閻，學校那邊剛開學，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閻埠貴摘下眼鏡，用手絹仔細擦著，語氣很是嚴肅，「主任，您這南郊學校現在成了全城的風暴眼。招生處那門檻都快被踩沒了。昨天，還有個穿著將校呢的年輕人，說是某部委首長的孫子，想強行塞進來。」
「你怎麼回的？」
「我照您的意思，直接讓他捲鋪蓋走人。」
閻埠貴哈地笑了一聲，眼底藏不住的得色，「我說這南郊不看家譜，只看分數。想進來？成，先把咱們發的『小升初』模擬卷做了。結果那孩子做了不到兩頁就哭著找他奶奶去了。」
陳彥微微頷首，「幹得不錯。老閻，你記住，學校是南郊的未來。不管是誰的孩子，進了大門，就只有一個身份：南郊的學生。誰要是想走後門，讓他直接去工業部找王部長，看王部長敢不敢給他開這個口子。」
閻埠貴忙不迭點頭，那股子挺胸抬頭的心氣，是他活了半輩子都沒體會過的體面。
最後，陳彥的目光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抿著嘴，眼眶裡藏著水氣。她沒像許大茂那樣嚷嚷，只是細聲細語地交待，「主任，那幾件衣服我擱在後備箱了。現在快深秋了，天氣涼，家裡這邊……有我。」
這聲「有我」，比千言萬語都管用。
陳彥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一把古銅色的沉重鑰匙遞給秦淮茹。
「這是我咱們南郊物流中心的鑰匙。這段時間，裡面的物資你直接調動，優先管夠工人和學校的伙食。哪怕外面一粒糧都沒了，南郊不能讓人餓著。」
秦淮茹接過鑰匙，指尖在陳彥手心蹭過，那種踏實感讓她用力咬了咬唇。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陳彥抓起聽筒，只聽了一秒。
「我是陳彥。……好，五分鐘後見。」
掛斷電話，他拿過披風大衣往肩上一搭，朝門外走去。
許大茂、秦淮茹、閻埠貴三人低著頭，一路送到了樓下。
大樓門前，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已經冒了煙，排氣管噴出的白霧在清晨的冷風裡散開。龍一穿著黑色西服，手扶著車門。
「保重，主任！」
許大茂喊了一聲，嗓門裡帶著股變了調的顫音。
陳彥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車輪碾過平整的路面，兩旁的工廠和家屬樓像鐵林一樣往後撤。
……
工業部大樓門口。
崗哨比往常多了幾倍。
陳彥的車剛停下，大門口那輛半舊的吉普車裡就鑽出一個影。王振邦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眼眶裡雖然全是血絲，但神情好得離譜。
「陳老弟！」
王振邦快步走上來，大手死死攥住陳彥，「來得准。東西都齊活了？」
「都在腦子裡。備用方案的微縮卷也在懷裡貼著。」
「好！有你在，我這心窩子才不慌。」
王振邦拉著他往車裡鑽，「走，西苑機場。」
車隊迅速轉頭，穿過還沒醒過神的街道。
西苑軍用機場。
這裡戒備得嚇人。每隔幾十米就是一個背槍的，空氣都透著股冷硬的鐵鏽味。
停機坪中央，一架深綠色的蘇制伊爾-14運輸機在那兒趴著。巨大的螺旋槳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陳彥下車，那股子濃烈的煤油味直往鼻子裡鑽。
王振邦領著他往舷梯那邊走。梯子口，一個穿著將校呢的老爺子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