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人在非洲的眼線,可比我們的郵政系統靈通。」
幾內亞大使搖搖頭。
「二十年前我在巴黎讀書的時候,法國人跟我說——'沒有法國,非洲什麼都不是。'今天這份合同簽下來,他們該改口了。」
走廊盡頭,華夏社的攝影記者還在更換膠捲。鏡頭對準的方向,是簽約台上那四份合同的特寫——巨幅文本上的國徽和簽名,在燈光下清晰可辨。
這些照片在兩個小時後出現在路透社和法新社的電傳打字機上。
三個小時後,它們出現在倫敦、巴黎、波恩和華盛頓的新聞編輯室里。
四個小時後,德維爾在香江半島酒店的客房裡,從電視新聞里看到了這組畫面。
他手裡端著的那杯白蘭地,在從嘴邊移開的時候晃了一下。酒液灑出來兩滴,落在襯衫前襟上。
他沒有擦。
他盯著電視屏幕上那四面非洲國旗,盯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他把酒杯放下,拿起了電話。
德維爾的電話打到外交部是下午兩點四十分。
翻譯官把法語原話逐字記錄下來——「鑑於中法兩國在和平利用原子能領域的共同願景,法蘭西共和國代表團願意提前赴京,具體時間以中方安排為準。」
翻譯官特地在記錄本上做了個批註——「德維爾說'以中方安排為準'的時候,語速比前面慢了一截,聲調往下壓了半個格。」
這份記錄在半小時內送到了陳彥手上。
陳彥看完,把記錄本放回桌面。
「他急了。」
方克勤在旁邊翻看另一份文件。
「不止他急。西德使館一個小時前遞來了追加清單——在原有十九項合作基礎上,新增光刻設備技術轉讓和精密軸承聯合研發兩項。」
「漢斯貓也坐不住了。」
陳彥拿起鉛筆,在檯曆上畫了兩個小方框。一個標註「法」,一個標註「德」。
「回復德維爾——周五上午九點,釣魚台國賓館。」
「理由還用'和平利用原子能'?」
「換一個。就說華夏政府高度重視中法傳統友誼,願就多領域合作進行坦誠交流。」
方克勤抬了一下眉毛。
「'多領域'——這個口子開得大了。」
「他到了北京之後會發現,我開的口子,跟他想的不一樣。」
方克勤把回復措辭記下來,去找外交部的人了。
.........
當天晚上十一點,周志乾沒有走正門。
他從南郊基地南側的地下通道出來,穿過兩道密碼門,走進了陳彥那間只亮著一盞檯燈的辦公室。
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公文袋。
陳彥正坐在桌後翻那本治沙手冊。看見周志乾進來,把書翻過去扣在桌上。
「北邊的事?」
「不是北邊。」
周志乾把公文袋拉開,從裡面取出一疊八寸照片和一份電文抄件。
「南邊。」
照片鋪開在桌面上。黑白影像,解析度不算高,但地形和兵力標註很清楚——那是華夏西南邊境線的衛星偵察圖。
「南越在過去一周內,向北方邊境線增調了兩個團。」
周志乾用手指點了三個位置。
「老山方向,者陰山方向,扣林山方向。三個點同時增兵。」
陳彥把照片拿起來湊近檯燈看。照片上標註的越方部隊番號和駐紮位置,用紅色墨水手寫標記。
「哨所數量從十二個增加到了二十一個。」
周志乾把電文抄件推過來。
「河內的電台昨天播了一條新聞——說什麼'堅決捍衛社會主義陣營的南大門'。」
「措辭誰教的?」
「跟毛熊上個月那份照會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彥把照片放回桌面,拿起電文抄件看了一遍。
「毛熊的手筆。」
「可以確認。」周志乾從公文袋底部掏出最後一份文件,「我們截獲了河內發往莫斯科的一封密電。河內請求莫斯科增加軍事顧問人數,並優先交付T-54坦克的零配件。莫斯科的回覆——'已批准,儘快落實。'」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暖氣管道里傳來低沉的水流聲。
陳彥靠回椅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北線剛安定下來——毛熊在遠東增兵,但全是防禦態勢,被他判斷為「乾嚎」。
現在南線出了動靜。
毛熊在北邊不敢碰,轉頭讓南越在南邊咬。
這個邏輯,陳彥用了五秒鐘就理清了。
「南越自己有沒有動機?」
「有。他們去年跟寮國邊境打了一仗,搶了對方兩個省的木材開採權。嘗到了甜頭,膽子大了。加上毛熊一撐腰,他們以為對華夏也能用同樣的辦法——先打幾炮,然後談條件。」
「他們的條件是什麼?」
「目前還沒開口。先打再談,這是河內的老套路。」
陳彥把照片翻到下一張。邊境線上的越方新建哨所標記密密麻麻,每個哨所旁邊註明了人數——大多數是一個排的兵力。
他沒有馬上做決定。
「這些情報——部隊調動、後勤補給線路、河內高層的政治動態——給我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評估報告。三天之內送到我桌上。」
「明白。」
「另外,越方內部的情況摸一摸。軍方和政界是不是鐵板一塊,有沒有裂縫。」
周志乾把文件裝回公文袋。
「已經在做了。河內那邊有我們的人。」
陳彥點點頭。周志乾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叫住了他。
「老周。」
「在。」
「你怎麼看?他們敢真打?」
周志乾在門口站了兩秒。
「他們敢打小規模的。炮擊、越境射擊、摸哨——這些他們幹得出來。但大規模進攻……他們沒有那個後勤底子,也沒有那個膽子。他們賭的是我們顧不過來——北邊毛熊,南邊南越,東邊還有鷹醬的艦隊。」
「賭我們多線受壓,自己縮頭。」
「對。」
陳彥拿起電話,撥了L帥的直線。
鈴聲響了兩下就接通了。凌晨的L帥還沒睡。
「L帥,南線有動靜。不急,先看清楚再說。非洲的事辦完了,高盧雞周五來。」
L帥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