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春。
南郊基地的面積,比八年前擴了整整六倍。
最早那排磚混廠房還留著,被改成了基地歷史陳列館。館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行字——「從一千塊錢起步」。落款日期是1957年。
新建的研發大樓群從老廠區一路延伸到南五環外,十七棟實驗樓、四座無塵車間、兩個衛星地面站,外加一座能同時容納三千名研究員就餐的中央食堂。
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趙教授端著搪瓷缸子喝豆漿,對面坐著他的副手老錢。兩人面前攤著一份生產報表。
「第四代微處理器的良品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七點三。」老錢用筷子指著表格上的數字,「比上季度提了兩個點。月產能八萬片,全球訂單排到明年三月。」
趙教授放下缸子,擦了擦嘴。「IBM那邊什麼動靜?」
「他們上個月發了新聞稿,說360系列要升級。我讓小劉拆了一台樣機看了看——」老錢壓低嗓門,「跟咱們三年前的水平差不多。」
趙教授沒接話,筷子在桌上敲了兩下。
「問題不在IBM。」他說,「問題在西門子和飛利浦。漢斯貓和荷蘭那邊的半導體研究所,去年開始集中攻關光刻工藝。方向判斷沒錯,但他們買不到咱們的深紫外光源。」
「買不到就自己造唄。」
「造?」趙教授哼了一聲,「深紫外光源的核心材料是氟化鈣單晶,全球百分之九十二的產能在咱們南郊的三號車間。他們拿什麼造?」
老錢咧了咧嘴,把最後一口豆漿灌下去。
這就是陳彥八年前定下的棋——不賣成品,賣原料;不賣整機,賣標準。等全世界的科研機構都用上了華夏生產的晶片、華夏制定的接口協議、華夏編寫的中文作業系統,再想換賽道,沉沒成本大到沒人敢動。
事實證明,沒人敢動。
1965年,第一批家用電腦「曙光-家庭版」在南郊基地下線的時候,約翰的《泰晤士報》的科技版用了整整兩個版面做專題,標題翻譯過來是五個字——「中文的勝利」。
因為這台售價一百二十美元的家用電腦,開機畫面是中文,操作指令是中文,說明書是中文,技術支持熱線的接線員說的也是中文。
英文版?有。貴百分之十五,而且技術文檔更新要晚三個月。
三個月,在計算機行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用英文版跑出來的科研數據,等你寫完論文準備投稿的時候,中文版的用戶已經用新版本把你的結論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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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大學計算機實驗室主任親自寫信給校長,申請將「基礎中文」列為理工科必修課。信里有一句話後來被《衛報》摘出來反覆引用——「如果我們的學生連操作手冊都讀不懂,我們培養的就不是科學家,是文盲。」
到了1967年底,全球排名前五十的大學裡,有四十三所開設了中文課程。其中二十七所將中文列為理工科研究生入學的語言能力要求之一。
剩下那七所沒開的,不是不想開——是請不到中文老師。
趙教授團隊裡有個年輕工程師,老家山東的,有回跟陳彥匯報工作時隨口提了一句:「陳主任,我表弟在公社教書,前兩天來信說,縣裡的中學英語老師全改教中文了——教外國學生。美國來的留學生,在他們縣裡租了一排民房,天天跟村里老太太學發音。」
陳彥當時正在看圖紙,頭都沒抬。
「正常。」
兩個字。
——
1966年春天,陳彥把一份厚達三百頁的技術文件交給了郵電部。
封面上印著八個字:「數字移動通信協議」。
郵電部的總工程師翻了二十頁就翻不動了,不是看不懂,是手抖。
他幹了三十年通信,從搖把子電話一路干到微波中繼站。他知道這份文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電話線可以不要了。意味著一個巴掌大的設備,能讓北京的工人跟新疆的牧民直接說話。
「陳主任,這個……」總工的嗓子發乾,「這個要鋪基站?」
「對。先在四九城鋪三十個試驗基站,半年內覆蓋全城。技術可行的話,第二年推到十五個省會城市。」
「錢呢?」
「供銷社出。基站設備南郊基地自產。鐵塔用首鋼的鋼材。施工隊用鐵道兵轉業的工程連。」
總工把文件合上,雙手按在封面上。
「陳主任,我問一句——鷹醬那邊,有這個東西沒有?」
「沒有。」
「毛熊呢?」
「也沒有。」
總工深深吸了口氣,站起來,把文件抱在懷裡。
「我今天就上報部里。」
一年後,四九城的大街上開始出現一種新玩意——巴掌大,黑色塑料殼,上面有一排按鍵和一塊小屏幕。
排隊的人從櫃檯一直排到胡同口。
閻埠貴站在隊伍最前面——他現在是南鑼鼓巷小學的校長,消息一向靈通。
「三大爺,您都多大歲數了,還趕這個時髦?」後面有人喊。
閻埠貴把挎包往腋下夾了夾,扭頭瞥了那人一眼。
「時髦?我這是工作需要。教育局昨天開會,說以後學校通知全用這個發。我不買,學校的通知我接不著,接不著通知我就安排不了教學,安排不了教學期末考試成績下來誰負責?」
旁邊一個大媽嘀咕:「一台八十五塊,頂我兩個月工資……」
閻埠貴嗤了一聲。「兩個月工資?你知道黑市上倒賣的什麼價不?三百二。還有價無貨。你不在供銷社買,上哪兒買去?」
何雨柱從店裡探出頭,扯著嗓門喊:「別擠別擠!貨管夠!陳主任說了,南鑼鼓巷的老街坊一戶限購兩台,當天買當天激活!」
——
1967年秋天。
全球第一條海底光纜從上海崇明島出發,跨越東海,經過沖繩海槽——那裡現在是華夏海軍的常態化巡邏區域——一路鋪設到菲律賓馬尼拉。
這是華夏主導的「全球骨幹網」計劃的第一期工程。
光纜的核心材料是南郊基地自產的超純光纖,信號放大器用的是星河系列處理器的定製晶片。整條線路的技術標準,從物理層到傳輸協議,全部是華夏制定的。
鷹醬的AT&T公司得知消息後,緊急召開了董事會。會議記錄後來被《華爾街日報》拿到了一份,裡面有一段對話:
「我們能不能繞開他們的協議,自己搞一套?」
「不能。他們的光纖傳輸效率是我們的四倍。我們如果自己搞,等我們把線鋪好,他們的第二代網絡已經運行了。到時候全世界的數據流量都走他們的管道。」
「那就談合作。」
「談過了。他們的條件——網絡節點的根伺服器放在四九城,域名解析規則用中文編碼體系。我們只有接入權,沒有管理權。」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最後,AT&T的CEO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後來成了哈佛商學院的經典案例。
「簽吧。總比被關在門外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