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天就亮了。
這一夜,誰都累得不輕。
李濤是身體上的累,霞姐是身心疲憊,周艷更是心力交瘁……
唯有沈夢,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的好覺。
其實,這倒也不奇怪。
沈夢是什麼人?
他們三個又是什麼人?
沒有可比性嘛!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階層」吧。
底層人想要跨越自己的階層,就得想辦法超越自己。
不然……連門兒都沒有。
李濤實在太累了,這會兒還完全沉浸在那舒服的被窩裡。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溫瑤又不在,沒有人會來打擾他。
就這樣,他美美地睡著,一直睡到上午十點左右才睜開了眼睛。
醒也不是自然的醒,而是被一泡尿狠狠地憋醒的。
掀開被子,他只好夾著兩條長腿就沖向了衛生間。
一邊跑,一邊嘴裡還「噓噓」地催著。
下一秒。
衛生間的方向便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落水聲。
「啊哈——」
「真他娘的舒服!」
李濤仰著臉,望著天花板,表情很是陶醉。
咔噠!
關上衛生間的門。
他又回到床上,從床頭柜上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深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煙圈。
半臥在床頭,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
想了想昨晚上在沈夢那裡的情景,不由得搖頭笑了笑。
尤其是想到沈鎮長那句「我挺稀罕你」的時候,李濤心裡猛地動了一下。
別說,這女人還挺可愛。
要是......
他沒敢再繼續深想。
再想下去,就真是有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和霞姐相比,還是霞姐那樣的適合做自己的老婆。
而對於沈夢,頂多是互相利用。
或者說,只能當個紅顏知己。
至於其他的,想都別想。
畢竟,門不當戶不對。
他和人家的差距,實在是有點遙遠。
至於溫瑤,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和她是個什麼樣的關係。
明面上是上下級,她是老闆,而他只是個打工仔。
更明確一點來說,就是她的司機兼保鏢。
可要說是她的保鏢吧,這姐姐又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因為。
要是保鏢的話,不該是二十四小時都跟著她的嘛?
可實際上呢,她去外面出差,連鳥都不鳥他。
甚至看她那架勢,還像是有意在躲著他。
尼瑪!
這他媽一想,哪裡還有半點保鏢的樣子?
想到這兒,李濤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望著天花板,他突然覺得還是沈夢說得對——
男人想好了就得干,敢想敢幹,才有無限可能。
他不能一直跟在溫瑤的屁股後面轉。
何況溫瑤心裡到底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壓根都摸不透。
總而言之。
在他的感覺里,他就是溫瑤的一個玩偶。
寂寞了,就被她拿來用用。
不高興了,就一腳把他踢開。
情人?
哼哼......
根本就算不上。
說白了,他不過是溫瑤的第二個小白臉而已。
不行,一定得找點事情去做。
想到這兒,李濤再次想起了老鄉胡大勇。
與其在這兒胡思亂想,不如去他的根據地一探究竟。
找他聊聊,探探情況。
哪怕到了他那裡,白白幫他干一天活都願意。
說去就去。
他沒再多想什麼,菸頭在菸灰缸里被他那麼狠狠一摁,起身穿衣、洗漱。
整理了一下床鋪,李濤這才邁步離開了溫瑤的小別野。
走到大門口時,不知怎的,他忽然猛地一回頭。
仔細看了看溫瑤的這棟小別野。
不知不覺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她這裡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仿佛,這裡就是他的第二個家。
可這僅僅只是仿佛,卻永遠都不是。
像一場夢,夢醒了,一切也就過眼雲煙了。
真要有一天,到了那個時候,他只會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別看溫瑤現在挺稀罕他,等到哪一天玩膩歪了,她就會像丟個舊玩具一樣把他隨手丟掉。
在這一點上,李濤深信不疑,而她溫瑤也絕對能做出這種事。
人性使然,變不了的。
他站在那兒,微微愣神,心裏面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或許,昨晚上沈夢那番話真的起了作用。
他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了。
走出小區的大門,在附近的一個小吃攤上,李濤要了份炒河粉。
算早餐,也像是他的午餐。
畢竟這個點,都快十一點了。
炒河粉還行,味道挺正宗,但不如老家的燴麵來得實惠。
主要是量少,一份根本就吃不飽。
要兩份呢,又覺得不划算。
所以每次李濤單獨去吃,都是點一份墊墊肚子。
剩下那半個肚子,要麼在廠里解決,要麼就跟著溫瑤混吃混喝。
可這會兒溫瑤不在,他只能先餓著。
所以,你看。
沒有了溫瑤,他連飯都吃不飽。
真到了被她一腳踢開的那一天,搞不好還得像當初來的那樣,靠芳姐和霞姐來養著。
顯然,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簡單吃完,他就去了一家小賣部用電話給胡大勇打傳呼。
胡大勇有傳呼機,上次坐車給他留了BB機號碼。
BB機這玩意兒,在那年頭是相當地神奇。
誰腰上要是夾了個這玩意兒,那簡直就是老闆的派頭。
這類人出門在外,通常會把這玩意兒往皮帶上一掛,顯得整個人特別的神氣。
在莞城戴它還好一點,因為戴的人比較多,所以很多人腰上掛了個這玩意兒,也不覺得有啥稀奇。
但要是到了老家,別說農村了,就是在縣城裡,誰要是腰上別個這玩意兒,那絕對是個牛比人物的存在。
至少,它是有錢人的標誌。
李濤做夢都想有一個,但無奈沒有那個實力。
打完BB機後,李濤就蹲在那兒等,等胡大勇的回電。
胡大勇做廢品生意,免不了整天要到處跑,看到信息也不一定馬上能回。
那時候通訊不像現在方便,他得找著小賣部才能打電話過來。
這一來一回就得花兩份的錢。
真有實力的,看到信息就會找電話秒回。
有些沒真實力的機主,往往會根據信息的內容決定回不回這個電話。
至於那些用這玩意兒裝逼的,就不好說了。
胡大勇是個生意人,也是個有實力的人。
所以他見到信息,一般就會秒回。
不巧,這會兒他正在一個村子裡談一筆生意,無暇顧及上李濤。
閒著也是閒著,李濤就站在小賣部的門口等。
見旁邊一群人都在那圍著老虎機,他也湊過去看熱鬧。
一個大哥見他探頭探腦,扭頭瞥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點空。
李濤見狀,朝那大哥點頭笑了笑。
「玩過嗎?」
那大哥笑著問他。
「沒有。」
李濤笑著答。
「玩兩把試試。」
大哥攛掇他。
「你咋不玩?」
李濤瞥了他一眼反問。
大哥憨憨地笑了笑,說道:「我沒錢啊。」
李濤恍然,點了點頭,一屁股蹲在了那兒。
「哥,我跟你一樣,也是沒錢。」
兩人對視了一眼,哈哈笑了起來。
笑完,目光又齊刷刷盯回老虎機上。
一台機器上,圍著五六個人,老鬼、蘋果都有人押。
李濤看了幾把都是吃分的,他覺得下一把就該出大的了,於是摸了摸褲兜,忍不住想玩一把。
他摸了半天,從褲兜里摳出個一元的鋼鏰兒,握在手裡感覺還濕乎乎的。
那鋼鏰兒躺在他手心,沉甸甸的,像是揣了兩個月的早飯錢。
剛才炒河粉都沒捨得買著吃,這會兒見了這玩意兒,倒是大方起來了。
麻蛋。
這,就是男人。
寧願餓著肚子,也要在賭上過一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