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潑在臉上,姚夢康適時地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他睫毛顫動,緩緩「甦醒」過來。
他先是露出一瞬間的茫然,隨即眼神迅速聚焦,掃過昏暗的牢房和柵欄外影影綽綽的黑衣看守。
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恐、憤怒,以及一絲強裝鎮定的神色。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
卻仿佛牽動了左臂的「傷勢」,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靠坐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目光迅速而隱蔽地再次掃過整個地下空間,最終落在遠處那幾間關押著青麓學宮弟子的牢房。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梳子,細細梳理著此地的每一個細節。
除了學宮弟子,這裡還關押著其他七八十名年輕男女。
看衣著氣質,大多出身不凡,應是百味城乃至周邊地域的年輕俊傑。
他們同樣被藥物所制,渾身無力,眼神中充滿了絕望、恐懼或是麻木。
然而,當姚夢康的目光掃過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牢房時,卻微微一頓。
那裡蜷縮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穿著樸素的棉布衣裙,頭髮有些凌亂,小臉髒兮兮的,看起來和其他囚徒一樣虛弱不堪。
但姚夢康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她的眼神。
其他人的眼神,或是黯淡無光,或是充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而這個小姑娘,雖然眼帘也低垂著,看似無助。
但那眼底深處,卻隱隱閃爍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靈動與……審視?
她不像一個真正的囚徒。
而是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在小心翼翼地評估著周圍的一切,等待著什麼。
這種感覺……姚夢康心中一動,竟有幾分熟悉。
就像他自己此刻,在扮演著一個角色,暗中觀察著此地。
姚夢康將自己的狀態與那小姑娘進行對比。
他自己是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精準的控制在「表演」虛弱和驚慌。
而這個小姑娘,似乎……演得更加天衣無縫。
那種虛弱感仿佛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若非混沌脈輪給予自己強大的感知和對異樣的敏感。
幾乎無法察覺那眼神中一閃而逝的異樣。
「難道……她也是?」一個念頭在姚夢康心中升起。
這小姑娘,恐怕和自己一樣,是潛入此地的臥底!
只是,她屬於哪一方?城主府?還是其他察覺到此處異常,同樣派人潛入的勢力?
將這份疑慮暫且壓下,姚夢康又將注意力轉向那二十二名看守。
這一仔細觀察,讓他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怪異感。
這些看守,明明散發著屬於靈海境修士特有的靈力波動。
氣息強度比開脈境要雄厚凝實得多。
但……他們的氣息強度,竟然幾乎一模一樣!
就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而且,姚夢康暗自對比。
他見過的靈海境修士,如周通、趙乾,甚至秘境中那些靈海境的星骸獸。
其靈力雖然駁雜程度不同,但都帶著一種獨有的「活性」與「特質」。
而眼前這些看守的靈力,雖然勉強達到了靈海境的量級,和他們相比卻顯得有些不同。
對!是「呆板」和「空洞」。
缺乏那種屬於個體生命的獨特韻味。
甚至可以說,他們給姚夢康的感覺,比靈海境一重的星骸獸還要「弱」!
不是力量上的弱,而是本質上的「虛浮」。
這太不正常了!仿佛這些靈海境修士。
是被人用什麼特殊手段「催生」或者「複製」出來的。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抓我們來到底想幹什麼?」
姚夢康抬起頭,看向柵欄外巡邏的一名看守,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和「強裝」的鎮定。
演繹著一個身陷絕境卻仍試圖搞清楚狀況的「大師兄」形象。
那看守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姚夢康卻不氣餒,仿佛為了驅散恐懼,又像是真的不甘心,繼續自言自語般說道。
「我乃青麓學宮弟子!學宮長老定然已在全力搜尋!你們現在放了我們,或許還能……」
「閉嘴!」另一名看守走近,厲聲呵斥。
「階下之囚,聒噪什麼!」
姚夢康適時地露出「畏懼」的神色,縮了縮脖子。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似的,換上一副「認命」般的苦笑。
對著那看似是首領的看守道。
「這位……大人,我自知落入你們手中,恐怕凶多吉少。」
「只是……臨死前,能不能讓我做個明白鬼?」
「你們費盡心思抓我們這些年輕弟子,究竟所為何事?又是誰在背後指使?」
他語氣誠懇,帶著絕望中的一絲祈求,演技無可挑剔。
那看守首領腳步一頓,冰冷的目光落在姚夢康身上,似乎覺得這個「將死之人」的要求有些可笑,只是打量著姚夢康片刻。
他並未開口,卻微微一笑。
「有戲!」姚夢康心中想道,既然如此,他決定繼續試探。
姚夢康再度開口。
「這位大人作為靈海境的強者,難道,這位大人連讓我等做個明白鬼的小小請求都不能答應嗎?或者說……不敢?」
也許是對姚夢康言語中的激將感到可笑,又或許是想徹底擊垮他的希望。
那看守首領竟真的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
「哼,青麓學宮?告訴你又如何?」
「當赤焰軍是擺設嗎?誰也救不了你們!安心等著吧,能夠成為『主上』的『材料』,是你們的榮幸!」
『主上?材料』姚夢康臉上適時的露出「茫然」與「驚恐」,心中卻是一凜。
同時,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角落裡那個一直「虛弱」蜷縮的小姑娘。
在聽到「赤焰軍」和「主上」,「材料」幾個字時,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那低垂的眼帘下,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神色。
回想起昨夜商議時,上官弘曾秘密交給他一隻米粒大小、通體晶瑩如玉的小蟲。
此蟲名為「同心蠹」,乃是一種子母蟲,生命力強大,雖然並無戰鬥力,卻有一樁奇效。
子蟲和母蟲之間有一種幾乎無人可以察覺且難以阻隔的聯繫。
無論距離多遠,子蟲都會回到母蟲身邊,並可以攜帶簡單的意念信息,極難被察覺。
上官弘當時凝重交代。
「這隻子蟲便交與你,關鍵時刻,可將你所見所聞,凝於一念,由其帶回。」
「切記,在收到你的消息後,我們便會動手,所以一定要確認關鍵信息,方可動用。」
姚夢康借著側身「咳嗽」,掩飾住手上的動作,悄然將那隻「同心蠹」從指尖逼出。
小蟲無聲無息地沒入身下潮濕的稻草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集中精神,將方才觀察到的一切。
看守者氣息的異常與實力的古怪。
那個疑似臥底、眼神靈動的小姑娘。
看守首領透露的「主上」與「材料」的信息。
以及此地大致的方位感等所有這些關鍵信息,凝練成一道清晰的意念,傳遞給了那隻悄然遠去的靈蟲。
做完這一切,姚夢康仿佛耗盡了力氣。
重新靠回牆壁,閉上了眼睛,臉上只剩下「絕望」與「疲憊」。
心中卻是一片冰冷與清明。
水已經攪渾,餌已經拋出,接下來,就是等待外界收網了。
以及……那個同樣隱藏在囚徒中的「同行」,又會帶來怎樣的變數。
靈蟲攜帶著至關重要的情報。
如同暗夜中的一絲微光。
悄無聲息地向著客棧方向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