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舟穿透層層雲靄,如同魚兒游出溪流。
驀然闖入一片無垠的瀚海。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巨城矗立在前方。
如同沉睡的太古神祇,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
其磅礴氣勢瞬間攫住了所有青麓學宮外院弟子的心神。
「這……這就是王城?」
有弟子失聲喃喃,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即便是見慣了青麓學宮的清幽壯闊,親身經歷過百味城的繁華喧囂。
但此刻面對這座大夏王朝的權力中心,所有人心中的震撼依舊如同驚濤駭浪,難以平息。
若說百味城是一條奔騰不息、兩岸燈火璀璨的繁榮江河。
那眼前這座大夏王城便是深不可測、浩瀚無邊的法則汪洋!
城牆高達百丈,需極力仰視方能窺見垛口。
通體由巨磚壘砌,磚石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青色光暈,仿佛汲取著周天星辰之力。
遠遠望去,這城牆不似人造,更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巍峨山脈。
散發著鎮壓八荒六合、亘古永存的煌煌帝威。
城牆之上,肉眼可見的巨型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虛影隱現,肅殺之氣凜然。
每隔百丈,便矗立著一座高達數丈的巨型箭塔。
塔頂鑲嵌著巨大的靈能晶石,光芒吞吐不定。
如同遠古巨獸冰冷無情的眼眸,漠然巡視著其廣袤疆域。
城郭範圍之廣,更是超乎想像。目力所及,也難以看到邊際!
無數風格各異卻同樣氣勢恢宏的建築。
如同參天古木組成的無盡森林,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地平線的盡頭。
有古樸大氣、隱隱傳來氣血轟鳴與金鐵交擊聲的武道場。
有連綿起伏、金碧輝煌、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出令人無法逼視光芒的宮殿群。
更有數不清的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的亭台樓閣。
以及十駕馬車可並行、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寬闊街道,如同血脈般貫穿其間。
天空之中,玄黃舟不再孤獨。
各式各樣、流光溢彩的飛行法器。
神駿非凡、肋生雙翅的妖獸坐騎,
甚至還有如同小型浮空島嶼般的華麗樓船,
在特定區域內井然有序地穿梭往來,帶起道道經久不息的靈力尾跡,編織成一張動態而絢爛的天幕。
地面上,人流洶湧,摩肩接踵,氣息強弱不一。
但即便是看似普通的行人,眉宇間也大多帶著一份居於王朝中心的從容與見多識廣的底氣。
極致的繁榮、鼎盛的文明、深不可測的底蘊!
這便是大夏王城給予所有人的第一衝擊。
百味城與之相比,實如同螢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江海,瞬間顯得「樸素」而「侷促」。
眾多外院弟子緊緊扒在玄黃舟的欄杆上,看得如痴如醉。
臉上寫滿了驚嘆、敬畏與一絲初來乍到的茫然。
就連一向冷峻寡言的軒轅破,環抱的雙臂也不自覺地放下,眼神中閃過絲絲波瀾。
周天參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只會發出「俺滴個娘嘞」的感嘆。
木青青挽著他的手臂,紅唇微張,雖然聽聞家中長輩提起過,但真正來到王城依舊震撼莫名。
姚夢康雖面色平靜,但微微收縮的瞳孔,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上輩子身處太平盛世也沒見過這麼誇張的城。
「呵呵,看呆了吧?一個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一個略帶沙啞,明顯中氣不足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寂靜。
眾人回頭,只見秦鋒長老不知何時來到了甲板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青袍,只是面容依舊憔悴。
幾縷髮絲隨風輕擺,無聲訴說著百味城的慘烈。
他的臉色卻比半月前紅潤了許多,雖然氣息依舊萎靡,但已能如常人般在甲板上行走自如。
透支大量本源的恢復,非一日之功。
但修行者強大的生命力和青麓學宮的珍貴丹藥,已讓他恢復許多。
只是剩下的本源恢復只能通過漫長的時間或者極其罕見的天材地寶了。
「秦長老!」弟子們紛紛恭敬行禮。
秦鋒擺了擺手,目光也投向下方那越來越近、細節越發清晰的浩瀚王城,眼中帶著一絲追憶與感慨:
「大夏王城,確實壯麗非凡。即便放在整個東域,也是排得上號的雄城巨擘。」
「老子當年第一次來時,也和你們現在一樣,被震得不輕。」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與嚮往。
「不過,若是與那傳說中匯聚了此界大半氣運與巔峰強者的中域神洲相比……呵呵,那便顯得有些『普通』了。」
「當然,比起我當年所見,如今的王城,似乎更加繁華鼎盛了。」
他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既肯定了王城的宏偉。
又在年輕弟子們心中悄然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窗戶。
更暗示了時光流轉與世事變遷。
讓弟子們在震撼之餘,也悄然生出了對巔峰風景的嚮往與攀登之心。
就在這時,副院長上官弘的身影也出現在甲板前方。
他神色肅穆,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那如同巨獸張口、準備將玄黃舟吞沒的王城。
沉聲道:「所有人做好準備,收斂心神,玄黃舟即將降落。」
他轉向眾人,聲音清晰地傳達著安排:
「因在百味城耽擱了幾日,雖然後面日夜兼程,加緊趕路,但我們仍比內院隊伍晚到了兩天。」
「方才,我已收到肖副院長的傳訊。」
「他與姚覃長老,已帶領內院弟子率先抵達王城,並且王城方面已為我們安排好下榻之所。」
「我們即刻下船,前去與肖副院長他們匯合。」
玄黃舟緩緩降落在王城東郊一處專門劃出、用於起降大型飛行法器的廣闊平台之上。
平台以黑曜石鋪就,光滑如鏡,周圍已有不少其他制式的飛舟樓船停泊,顯得井然有序。
眾人依次下船,腳踩在堅實的王城土地上,那股厚重、古老又充滿活力的氣息愈發真切。
他們跟隨著上官弘和秦鋒,匯入王城那仿佛永不停歇的人潮洪流之中。
行走在王城的街道上,近距離感受著這座城市的脈搏,那種磅礴與繁華帶來的壓迫感和新奇感更加強烈。
街道寬達十丈,以某種溫潤白玉石鋪就,光可鑑人,隱隱有靈氣氤氳。
兩側店鋪林立,招牌幌子千奇百怪,售賣之物從丹藥、兵器、功法玉簡,到奇珍異獸、靈植寶礦。
無一不是精品,靈氣盎然,寶光四溢。
往來行人中,氣息渾厚者比比皆是,靈海境修士幾乎隨處可見。
元丹境、神橋境強者的氣息也如同暗流,不時掠過,讓人心生凜然。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數條繁華主幹道,眾人來到一片相對清靜、但環境極為雅致的館驛區。
在一座占地極廣、門庭氣派、懸掛著「青麓別苑」四個蒼勁大字鎏金匾額的巨大院落前,早已有一群人在等候。
正是由肖雲海副院長和姚覃長老帶領的青麓學宮內院弟子隊伍。
兩支隊伍終於在這異鄉匯合,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和複雜。
內院弟子們人數稍少,但個個氣息沉凝悠長,眼神銳利自信。
修為赫然都在靈海境中期以上。其中不乏靈海後期。
甚至有幾人的氣息深厚,已然達到了靈海巔峰!
他們身著統一的、用料考究的內院弟子服飾,神情間自帶一股屬於天驕的矜持與優越感。
他們原本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打量著這些晚到的外院師弟師妹。
按照往年慣例。
外院中總會有幾個驚才絕艷者,在考核中脫穎而出,進入天道學宮。
提前看看哪些是潛在的未來同窗,也是趣事一樁。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掃過外院隊伍。
尤其是感知到站在外院弟子前列、氣息明顯已是靈海境的姚夢康時。
這種好奇與審視,迅速轉變為錯愕,繼而化為各種難以言喻的神色。
「嗯?外院這次……居然有人突破到靈海境了?」
一個內院弟子微微挑眉,靈識悄然掃過姚夢康。
「這時候突破?嘖嘖……真是……不知該說他勇猛精進,還是……缺乏遠見?」
另一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誰知道他怎麼想的?或許人家以為突破了靈海境,就能與我等在靈海境打磨、沉澱了數年甚至近十年的師兄相提並論了?」
一個面容倨傲的內院弟子嗤笑一聲,聲音並未刻意壓低。
「殊不知,靈海境之間的差距,遠比開脈一重到九重還要巨大!初入靈海與靈海後期,堪稱雲泥之別!」
「呵呵,且看吧,天道學宮的考核,可不是光有境界就行的。屆時,自有分曉。」
這些或直接、或隱晦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外院弟子耳中。
周天參氣得臉色漲紅,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若非木青青緊緊拉著他的手臂,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軒轅破眼神冰冷,周身隱隱有劍氣縈繞。
其他外院弟子也大多面露不忿,卻又因實力和身份的差距,難以反駁。
姚夢康神情依舊古井無波,仿佛那些刺耳的話語只是清風過耳。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氣息內斂,讓人看不出深淺。
這時,兩位副院長已經走到了一起。
肖雲海是一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他對著上官弘拱了拱手。
「上官兄,一路辛苦了。聽聞你們途中在百味城遇到了些麻煩?能平安抵達便好。」
上官弘臉上擠出一絲略顯疲憊的笑容,還禮道。
「有勞肖兄掛心,確是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波折,耽擱了行程,讓肖兄和姚長老久等了。」
「不過萬幸,最終算是有驚無險,弟子們也都藉此機會,得到了一番難得的歷練。」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匯合在一起、卻隱隱分為兩個陣營的學宮弟子。
尤其是在那些面帶傲色的內院弟子臉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對肖雲海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肖兄,關於百味城之事,其中詳情頗為曲折,不僅關乎我外院數十名弟子的生死安危。」
「其背後更牽扯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勢力與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