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白日裡軒轅破帶來的震撼與喧囂已然平息。
大多數外門弟子都沉浸在夢鄉之中,為即將到來的天道學宮考核積蓄精力。
然而,盤膝坐在床榻上,正引導靈力溫養經脈的姚夢康,卻猛地睜開了雙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無邊的悲傷情緒湧上心頭。
毫無徵兆地自心底升起,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思緒。
這悲傷並非源於自身,更像是一種外在的、強加而來的共鳴。
帶著一種源自天地本源的蒼涼與悲慟,無法驅逐,無法抗拒。
他皺了皺眉,這種感受太過詭異。
他披衣下床,推開房門走到院落中。
剛一踏入庭院,他便愣住了。
夜空不見星月,只有一片沉鬱的暗紅。
淅淅瀝瀝的雨水正從天空灑落,但那雨水,竟然是猩紅色的!
如同溫熱的血液,帶著一股極其淡薄,卻又真實不虛的腥氣。將庭院中的石階、草木都染上了一層淒艷的色彩。
「血雨?」
姚夢康心頭劇震,一個在前世小說中常見的詞彙瞬間蹦入腦海。
「這不會是傳說中的聖人隕落,天地同悲吧?」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
院落周圍,接二連三地響起了開門聲和驚疑不定的低呼。
周天參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瓮聲瓮氣的說:
「咋回事?心裡頭咋這麼難受?堵得慌……」
木青青緊隨其後,她臉色微微發白。
感受著那無孔不入的悲意,輕聲道。
「不只是我們……好像,整個天地都在悲傷。」
王樂、火靈兒、徐子健、石昊等人也陸續出來。
甚至連一向神出鬼沒的厲韓,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屋檐下的陰影里。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茫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姚師兄,這是……」周天參看向姚夢康,希望能從這位一向見多識廣的大師兄這裡得到答案。
姚夢康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他雖有猜測,卻無法肯定。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此事蹊蹺,絕非尋常。走,我們去請教兩位副院長!」
就在他們準備動身之際。
一道強橫的氣息由遠及近,瞬息間便落在了他們所在的院落前。
正是上官弘副院長。
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
與他同來的,還有一位身著青衫,面色蒼白年輕男子。
正是學宮最年輕的長老,秦鋒。
「都感覺到了?」
上官弘看著聚集起來的姚夢康等眾多弟子。
聲音低沉沙啞,顯然心境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眾人齊齊點頭。
上官弘仰頭望著那漫天血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仿佛要將心中的驚悸與悲意一同吐出。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
「此乃……聖隕之象!」
「聖隕?」周天參瞪大了眼睛。
「不錯。」上官弘接著說道,語氣沉重。
「八境稱聖,乃是我輩修士仰望的至高存在!」
「其生命層次已與部分天地法則相合,堪稱與天同壽!」
「此等大能若然隕落,其身隕道消之時。」
「大道會引動天地規則哀鳴,降下這『天地同悲』之血雨異象!」
他環視眾人,眼中依舊殘留著難以置信之色。
「老夫修行百年,亦只在古老典籍中見過相關記載,從未親眼目睹!」
「此等異象現世,意味著……外界,恐怕出了天大的變故!」
秦鋒長老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眾人
「此事非同小可,爾等切莫慌亂,更不可私自外出探查!」
「謹守本心,莫被這天地悲意影響了自身道基!」
「今夜由我守夜,上官副院長會立刻前往王城,與各方勢力溝通,打探具體消息!」
上官弘點了點頭,最後囑咐道
「都回去好生休息,養精蓄銳,應對明日的考核!」
「外界風雨,自有高個子頂著!」
說罷,他與秦鋒對視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朝著王城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大夏王城,天道學宮臨時招生駐地。
兩位鬚髮皆白、氣息淵深如海的枯瘦老者站在庭院中央。
抬頭望著漫天血雨,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溫和與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凝重與緊張。
「聖隕,多少年未曾出現了。」其中一位穿著褐色長袍的老者喃喃自語。
另一位青袍老者目光深邃,緩緩道
「李長老,你發現沒有?」
「這一屆前來報名的年輕俊傑,整體水準遠超往屆。」
「青麓學宮那個叫軒轅破的小子,初入靈海便有那般氣象。」「恐怕是極致根基鑄就的萬丈靈海。還有那幾個開脈境的小傢伙,根基之紮實,也是罕見。」
被稱為李長老的褐袍老者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大陸沉寂已久,如今天才井噴,妖孽頻出。」
「今日又有聖者喋血,引動天地同悲。」
「種種跡象表明,恐怕……大世將至!」
兩人沉默下來,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那份沉重與期待。
大世意味著難以預測的兇險與動盪!卻也意味著機遇與成長。
不久後,上官弘以及王城內其他一些大勢力的代表人物陸續趕到天道學宮駐地。
臉上都帶著相同的驚疑與凝重。
經過與兩位王座境長老的短暫交流,消息得到了確認——確係有聖者大能隕落!
從兩位長老隱晦的提點中,上官弘等人也得知了更多關於聖者境的秘辛。
八境稱聖,凝聚聖力,理論上壽元悠長近乎與天齊。
但成就聖位,亦需付出代價。
會逐漸被自身所契合的天地大道所侵蝕、同化。
久而久之,人性漸失,愈發趨向於規則的化身。
越是動用聖力,這種進程就會越快。
這也使得聖者幾乎不會出手。
就在大夏王城各方勢力因聖隕而震動不已之時。
在極其遙遠,仿佛處於另一層空間維度的一片破碎之地。
冥獄獄主,厲韓山,正挺拔如槍地站立著。
他身上的灰袍沾染了些許塵埃,臉色略顯一絲疲憊。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依舊平靜無波。
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的面前不遠處,大地崩塌,空間扭曲。
一個穿著破爛布衣、身形枯槁的禿頭老者,靜靜地躺在深坑之中。
周身那恐怖磅礴的聖者氣息正在飛速消散,已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那瀰漫了整個大陸,引動天地同悲、血雨傾盆的根源。
正是源於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