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城,天道學宮臨時駐地,一間被重重陣法隔絕的議事偏殿內。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李洵長老坐於主位,眉頭緊鎖。
下方,來自東域各大宗門、家族的帶隊長老濟濟一堂,粗略看去,竟有近三百人之多。
修為最低者也是神橋境,其中不乏幾位氣息淵深,已觸及王座門檻的存在。
可以說,東域近半頂尖勢力的代表,此刻都聚集於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洵,以及他身旁那位閉目抱劍,仿佛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黑衣男子身上。
「李長老!」
一位身穿赤紅袍服,鬚髮皆張的老者率先開口,聲如洪鐘,正是離火谷的烈火長老。
「將實戰考核定在寂魂淵,是否太過兒戲!」
「那可是十大禁地之一,凶名赫赫!」
「兩日前更有聖隕異象降臨,可見其內危機四伏!」
「讓一群平均修為不過開脈、靈海的小輩前往,與送死何異?」
「若是有什麼需要我離火谷效勞的,我宗自當盡綿薄之力。」
「可是,讓我宗門年輕一代前往,我不能同意!」
「烈火長老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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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位身著土黃色長袍,面容敦厚卻眼神精明的老者接口,他是后土宗此次的帶隊長老,石重山。
「寂魂淵規則詭異,變幻莫測,豈是歷練之地?」
「若弟子們有個三長兩短,我等如何向宗門、向家族交代?」
「沒錯!」
「太危險了!」
「還請李長老、劍尊三思!」
一時間,反對之聲此起彼伏,絕大多數長老都面露憂色,言辭激烈。
他們帶來的都是各自勢力最核心的種子,損失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人心疼。
李洵心中苦笑,他就知道會是這個局面。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壓下議論,沉聲道。
「諸位,且聽我一言。」
「雛鷹不經歷風雨摧折,如何能翱翔九天?」
「實戰考核,本就帶有一定的風險,若一味追求絕對安全,如何能磨礪出真正的英才?」
「而且,寂魂淵規則特殊,對闖入者的壓制與危險,與其自身實力息息相關。」
「修為越低,在其中反而相對安全。」
「只要不擅闖某些明確禁忌之地,以開脈、靈海境的修為在其中活動,風險並不算太高。」
「最後!」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閉目的林守正。
「明心劍尊已親自前往查探,劃出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作為此次考核範圍,確保不會有超越弟子們應對能力的危險存在。」
然而,這番解釋並未能平息眾怒。
風險並不算太高?相對安全?你自己倒是進去看看啊,吹牛逼誰不會?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
「李長老說得在理。寂魂淵雖險,但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
「我『玄陰教』覺得,藉此機會磨礪弟子,未嘗不可。」
眾人望去,只見一個面色蒼白,穿著暗藍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緩緩開口。
他是玄陰教的長老,幽泉。
緊接著,又有兩三個勢力的長老出聲附和,表示支持。
這些長老在開口時,眼神都下意識地、極其隱晦地瞟向明心劍尊的方向,雖然迅速收回,但那瞬間的緊張與畏懼,卻逃不過一些老狐狸的眼睛。
上官弘坐在青麓學宮的位置上,心中瞭然。
這幾家,恐怕是提前被「打過招呼」了。
他默不作聲,靜觀其變。
反對的聲音依舊占據主流,議事廳內吵吵嚷嚷,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明心劍尊,緩緩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仿佛驟降了數十度!
一股無形的、凌厲至極的劍意瀰漫開來,並不狂暴,卻如同億萬根細密的冰針,刺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讓所有嘈雜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驚懼,投向了這位殺伐之名傳遍大陸的劍尊。
林守正的目光平淡地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次考核,增設一項特殊任務。」
他頓了頓,繼續道:
「若有弟子能完成此任務,本尊,可直接收其為關門弟子。」
「若能提供確切線索,可為本尊記名弟子。」
「此外,所有參與此次考核的弟子,皆可獲贈一枚我天道宗特製的『護身令符』,可抵擋神橋境修士全力一擊。」
「考核結束後,不予收回。」
關門弟子!記名弟子!天道宗護身令符!
這三個條件拋出,頓時在眾長老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明心劍尊的關門弟子,那是何等身份?
未來幾乎註定成為大陸頂尖強者!
即便只是記名弟子,也意味著一步登天!
而那護身令符,關鍵時刻就是一條命!
巨大的誘惑面前,不少長老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眼中的反對之色開始動搖。
然而,依舊有人堅持。
一位來自與世無爭的「流雲觀」的老道士,拂塵一甩,沉聲道。
「劍尊,機緣雖好,但也需有命享用。寂魂淵終究是禁地,萬一……」
林守正眉頭幾不可查地一皺。
他知道,光靠利誘,無法讓所有人都放心。
人太多,他也不能真的犯眾怒。
他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頭疼,但語氣依舊平淡。
「本尊自然知曉諸位顧慮。」
他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緩緩道。
「本尊無法保證絕對萬無一失,天道之下,從無絕對安全之路。」
「但本尊可以劍心起誓,考核期間,會密切關注寂魂淵動向,若有超出預期的變故,必定第一時間出手,盡全力保障所有弟子安全。」
劍心起誓!
對於一名純粹的劍修而言,劍心關乎道基,此誓非同小可!
此言一出,連最頑固的幾位反對者,臉色都緩和了不少。
一位堪比聖者戰力的劍尊以劍心起誓會盡力保障安全,這分量,足夠重了。
但仍有極少數人,比如那位流雲觀的老道士,依舊面露難色,似乎還想說什麼。
就在他嘴唇微動,尚未出聲之際——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練的劍勢,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驟然甦醒了一絲氣息,驟然從林守正身上瀰漫開來!
整個議事廳的空間仿佛都被凍結、凝固!
牆壁、地面上的防禦陣法符文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所有長老,包括那幾位觸及王座門檻的存在,都瞬間臉色煞白,感覺仿佛有一柄無形利劍懸於頭頂,隨時可能斬落!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林守正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劍光,落在那流雲觀老道士身上,雖未言語,但那引而不發的殺意與強勢,已表明了一切。
面子已經給了,台階已經下了,若再不知進退……
那老道士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在那股幾乎讓他窒息的劍勢下,頹然低下頭,不敢再發一言。
死寂,籠罩了整個偏殿。
所有人都明白了,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利誘、誓言、以及最後的武力威懾,明心劍尊已然做到了他能做的極限。
再反對,就不是商議,而是挑釁了。
李洵長老見狀,心中長嘆一聲,知道該自己出來收場了。
他站起身,環視一周,沉聲道。
「既然劍尊已以劍心起誓,並賜下護身令符,保障弟子安全。」
「那麼,關於實戰考核地點更改為寂魂淵一事……諸位,可還有異議?」
殿內一片沉默。
良久,才有人陸陸續續地開口:
「……就依劍尊和李長老所言。」
大勢已去,迫於明心劍尊那無可匹敵的實力與強勢,以及那無法拒絕的誘惑和最後的保障,眾長老最終只能選擇妥協。
一場關乎萬名年輕天才命運走向的會議,就在這威勢與妥協的交織中,落下了帷幕。
而寂魂淵,正靜靜地等待著這些年輕訪客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