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最後一道濃稠得如同芝麻糊般的灰霧。
視野豁然開朗。
但這並不是因為有了光。
而是因為……火光。
在樹妖號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畫面。
那是一張「圓桌」。
它是由一整個螺旋星系被某種偉力強行拍扁、凝固後形成的。星系中的千億顆恆星，化作了桌面上閃爍的紋理。
而在圓桌的中央。
擺放著那口……【不可名狀的火鍋】。
它實在是太大了。
它的本體是一個被切開了一半的超大質量黑洞（或者是白洞，因為它在往外噴東西）。
鍋里煮的，不是水。
是……【混沌原湯】（Chaos Primordial Soup）。
那是紅色的、翻滾的、由無數破碎的維度、坍塌的法則、以及液化的現實構成的……紅油鍋底。
「咕嘟——」
一個氣泡在鍋里炸開。
那個氣泡的大小相當於一個太陽系。
隨著氣泡破碎，釋放出的不是蒸汽，而是絢爛的伽馬射線暴和扭曲的深淵低語。
「真……真壯觀啊……」
二狗趴在窗戶上，哈喇子流了一地（雖然它很害怕，但暴食眷屬的本能讓它覺得那鍋湯很香）。
「這鍋底……看起來夠辣。」
江離眯著眼睛，透過【虛空視覺】，分析著那鍋湯的成分。
「主料是熵增。」
「輔料是恐懼、瘋狂、還有大量的高維辣椒（可能是某種燃燒的星雲）。」
「這哪裡是火鍋。」
「這是一鍋……宇宙大爆炸的餘燼。」
……
當然。
比起鍋。
更讓人san值狂掉的，是圍坐在桌邊的……食客。
雖然只有三位。
但祂們的存在感，填滿了整個視界。
第一位：
坐在正北方向（如果這裡有方向的話）。
那是一座肉山。
一座綠色的、濕滑的、由無數觸手和鱗片堆砌而成的肉山。
祂的頭顱像是一隻巨大的章魚，下巴上垂著無數根粗大的觸鬚，正在無意識地蠕動。
祂閉著眼，似乎在沉睡，但嘴角流下的粘液（口水），已經匯聚成了一條星際河流。
【舊日支配者：克蘇魯（The Great Dreamer）。】
【狀態：半夢半醒（被餓醒了） / 極度渴望。】
第二位：
坐在左側。
那是一團無法描述的、黃色的陰影。
祂穿著一件破爛的、仿佛由黃昏織成的黃色長袍。
兜帽下沒有臉，只有無盡的深淵和蒼白的觸手面具。
祂的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叉子（其實是某種三叉戟神器）。
【舊日支配者：哈斯塔（The King in Yellow）。】
【狀態：煩躁 / 正在敲桌子。】
第三位：
坐在右側。
那是一團巨大的、黑色的、如同烏雲般的物質。
在這團黑雲中，長滿了無數張巨大的嘴，以及無數隻蹄子。
祂是萬千子孫的母親，也是宇宙最大的吃貨。
【外神：莎布·尼古拉絲（The Black Goat of the Woods）。】
【狀態：飢腸轆轆 / 正在吃自己的觸手充飢。】
……
這三位大佬圍坐在桌邊。
氣氛……極其壓抑。
就像是去飯店吃飯，菜上齊了，鍋開了，結果服務員告訴你……沒餐具。
那種想吃又吃不到的怨氣。
化作了實質性的精神風暴，在圓桌上肆虐。
「筷子……」
那個穿著黃衣的身影（哈斯塔），用那把叉子敲得桌子（星系盤）震天響。
「我的……規則之箸……」
「被那隻……耗子……偷走了……」
「餓……」
那個綠色的章魚頭（克蘇魯）發出了夢囈般的低吼。
「沒有筷子……」
「撈不到……核心法則……」
「燙手……」
……
樹妖號此時就像是一粒塵埃，懸浮在圓桌的邊緣。
「原來如此。」
江離聽懂了。
這鍋「混沌原湯」溫度太高（概念層面的高溫），而且充滿了混亂的法則。
哪怕是舊日支配者，如果直接上手去抓，也會被燙傷（法則侵蝕）。
所以祂們需要一種媒介——筷子。
也就是……【規則的延伸工具】。
來安全地撈取鍋里的食物。
現在，筷子丟了。
這頓飯僵住了。
「耗子？」
孫悟空耳朵動了動。
「什麼耗子這麼大膽？敢偷這幫怪物的筷子？」
「宇宙之大，無奇不有。」
江離笑了笑。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
「是個機會。」
江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廚師服。
「既然祂們沒筷子。」
「那我們就……送筷子上門。」
「送？」
唐三藏愣了一下。
「施主，我們哪有這種級別的神器？」
「能承受混沌原湯的神器……恐怕只有先天至寶才行。」
江離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車裡的兩個人身上。
準確地說。
是落在他們手裡的兵器上。
「大聖。」
「哪吒。」
江離指了指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
又指了指哪吒手中的火尖槍。
「借你們的兵器用用。」
「咱們來湊一副……【鴛鴦筷】。」
……
孫悟空：「？？？」
哪吒：「？？？」
「你瘋了？」
哪吒跳了起來。
「我的火尖槍是殺人的！不是用來夾菜的！」
「而且……這玩意兒怎麼配對？一根粗一根細的！」
「還有！」
孫悟空也不幹了。
「俺老孫的金箍棒是定海神針！你拿去捅那個糞坑一樣的火鍋？」
「這以後俺還怎麼拿它打架？一掏出來全是火鍋味兒？」
「別這么小氣嘛。」
江離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可是舊日火鍋。」
「在那裡面涮一涮，那是給兵器淬火、附魔！」
「那是開光！」
「不僅不會髒，還能沾染上舊日法則。」
「以後你們一棒子下去，自帶精神污染和san值打擊。」
「多划算？」
江離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
「只要讓我上桌。」
「這鍋里的肉……」
「我分你們一半。」
……
聽到「肉」。
悟空和哪吒的喉嚨同時滾動了一下。
他們剛才在遠處就聞到了。
那鍋湯雖然看著嚇人，但那股香味……是真要命啊。
那是一種超越了任何維度的、直擊靈魂深處的原始肉香。
「這……」
悟空猶豫了。
「行吧！」
哪吒先把槍扔了過來。
「只要能吃肉，槍……你拿去通下水道都行！」
悟空見狀，也把金箍棒扔了過來。
「小心點用！別給俺弄彎了！」
……
「這就對了。」
江離接過兩件神器。
打開艙門。
一步跨出。
他並沒有變大身軀。
在這幾位舊日支配者面前，變大是沒有意義的。
他依然保持著人類的體型。
但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暴食神格·完全解放。
【深淵主宰套裝】（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他的身後，浮現出一個比那些舊日支配者還要貪婪、還要深邃的黑色虛影。
那是……【食神】的法相。
「各位。」
江離的聲音，通過暴食規則，直接在三位舊日支配者的腦海中響起。
「聽說……」
「你們缺個……服務員？」
……
刷！
三道恐怖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江離身上。
理智值狂掉。
江離頭頂的san值條瞬間變成了紅色，並且瘋狂閃爍。
【警告！san值：50/100……30/100……】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餓了。
餓能治百病。
「你是……誰？」
那個黃衣之王（哈斯塔）停止了敲桌子。
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江離。
「身上有……深淵的臭味。」
「還有……那個討厭的廚子的味道。」
「我是來幫你們吃飯的。」
江離舉起手中的兩件神器。
「變大！」
嗡————
左手的金箍棒，瞬間暴漲至萬里長，化作一根金色的巨柱。
右手的火尖槍，也隨之變大，槍尖燃燒著白色的三昧真火，化作一根赤色的巨柱。
一金一紅。
一棍一槍。
雖然造型不同。
但在江離的操控下，它們像是一對完美的筷子，在虛空中併攏。
「我沒有規則之箸。」
「但我有……物理學筷子。」
江離操控著這對巨大的「筷子」，伸向了那口沸騰的混沌火鍋。
……
「不可……」
那個綠色的胖子（克蘇魯）發出了警告。
「凡人……觸碰混沌……會……瘋……」
「滋啦————」
金箍棒和火尖槍插入了紅油湯底。
那是法則的碰撞。
金箍棒上的定海神力，穩住了周圍的空間。
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與鍋底的混沌之火融合。
並沒有被腐蝕。
反而……
激發出了一股更加猛烈的香氣。
「起！」
江離手腕一抖（實際上是調動了全身的神力）。
巨大的筷子在鍋里攪拌了一圈。
然後。
精準地夾住了一塊……漂浮的巨大食材。
那是一塊……【恆星級雪花肥牛】。
（實際上是一個被煮熟的、擁有豐富紋理的氣態巨行星殘骸）。
「哈斯塔先生。」
江離將那塊還在滴著紅油和混沌湯汁的「肥牛」，送到了黃衣之王的面前。
「您的七分熟肥牛。」
「請慢用。」
……
全場寂靜。
哈斯塔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懵逼。
祂看了看那塊肉。
又看了看江離。
祂沒想到。
這個小蟲子，竟然真的……夾起來了？
而且……
這肉被那兩根奇怪的棍子夾過之後。
上面竟然沾染了一層……因果和神火的味道。
聞起來……
更香了。
「呼……」
哈斯塔伸出觸手，捲走了那塊肉。
塞進兜帽下的深淵裡。
「咕嘟。」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響起。
接著。
哈斯塔那原本煩躁的氣息，平靜了下來。
「不錯。」
「有……嚼勁。」
祂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看向江離。
「你……入席。」
「負責……夾菜。」
……
「多謝。」
江離笑了。
他並沒有坐下（因為沒椅子，而且他也坐不下）。
他就站在桌邊，充當起了【專職撈菜員】。
「克蘇魯閣下。」
「這是您的……【深海虛空大蝦】（某種長得像蝦的高維生物）。」
江離一筷子夾起一隻長達萬里的紅色大蝦，送到克蘇魯嘴邊。
「莎布·尼古拉絲女士。」
「這是您的……【星雲寬粉】（一條被煮軟的星河）。」
江離像是在耍雜技一樣。
操控著金箍棒和火尖槍，在那個足以吞噬星系的火鍋里上下翻飛。
每一次起落，都能精準地撈起最精華的食材。
並且根據每位舊日支配者的口味，進行分配。
……
樹妖號里。
悟空看著自己的金箍棒被當成筷子用，而且還在鍋里攪來攪去。
心疼得直咧嘴。
「哎喲……那是俺的寶貝啊……」
「這下真醃入味了……」
哪吒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猴子，別心疼了。」
「你沒發現嗎？」
「你的棒子……變色了。」
悟空定睛一看。
果然。
在混沌原湯的浸泡下。
金箍棒原本的金光，開始帶上了一層……暗紅色的混沌紋路。
那是……法則升級的徵兆！
「臥槽？」
「真能附魔啊？」
悟空眼睛亮了。
「廚子！多涮會兒！」
「給俺多蘸點那個紅油！」
「越辣越好！」
……
酒過三巡（雖然喝的是液態虛空）。
菜過五味。
三位舊日支配者的心情明顯好轉了。
那股壓抑在宇宙中的瘋狂氣息，也消散了不少。
「人類。」
哈斯塔再次開口了。
祂似乎吃得很高興。
「你……很懂事。」
「比那個……亞弗戈蒙（時間之神）做的飯……好吃。」
「既然你幫我們吃了飯。」
「我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
來了！
江離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擦了擦汗。
「願望不敢當。」
「只是……」
「我聽說，各位最近丟了東西？」
江離試探著問道。
「那雙……規則之箸。」
提到筷子。
三位大佬的氣息又有些不穩了。
「被偷了。」
克蘇魯含糊不清地說道。
「一隻……該死的耗子……」
「它偷走了筷子……逃到了……【幻夢境】的深處……」
「它想用筷子……去夾……【阿撒托斯】的……腦花……」
……
噗——
車裡的眾人差點噴了。
夾阿撒托斯的腦花？
那位盲目痴愚之神、萬物之主？
這耗子膽子也太肥了吧！
那是找死啊！
「如果你們信得過我。」
江離眼神閃爍。
「我可以幫你們……把筷子找回來。」
「順便……」
「把那隻耗子……」
「做成……【烤鼠片】。」
「當然。」
江離指了指火鍋里那翻滾的湯汁。
「作為報酬。」
「我想要……」
「這鍋里的……【湯底】。」
「我想打包帶走。」
……
三位舊日支配者對視了一眼（通過某種精神波段交流）。
湯底？
那玩意兒對祂們來說就是洗鍋水。
但對凡人來說，那可是創世級的能量。
「可以。」
哈斯塔點了點頭。
「只要你能……拿回筷子。」
「這鍋湯……歸你。」
「另外……」
哈斯塔從懷裡（兜帽里）掏出了一張……黃色的羊皮紙。
上面畫著一個扭曲的黃色印記。
「拿著這個。」
「去……【卡達斯】。」
「那裡有……通往幻夢境的……門。」
……
江離接過那張帶著古老氣息的羊皮紙。
【道具：黃衣之王的通行證（The Yellow Sign）。】
【功能：通往幻夢境的VIP門票。持有者可免受夢境守衛的攻擊。】
「成交。」
江離收起羊皮紙。
收回金箍棒和火尖槍（此時兩件神器已經完全變樣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各位慢吃。」
「我去去就回。」
江離轉身回到樹妖號。
「二狗！開車！」
「目標：【幻夢境】！」
「去抓那隻……想吃腦花的耗子！」
……
樹妖號噴射出尾焰，離開了圓桌。
車裡。
悟空抱著自己那根變得暗紅、散發著濃鬱火鍋味的金箍棒，愛不釋手。
「這味兒……真沖！」
「這一棒子下去，妖怪不得先被辣死？」
哪吒也看著自己的火尖槍。
槍尖的三昧真火，現在變成了……混沌魔火。
「值了！」
「這頓飯蹭得值了！」
江離坐在駕駛位上。
看著窗外那片更加光怪陸離的星空。
嘴角微翹。
「幻夢境……」
「偷筷子的耗子……」
「還有……阿撒托斯的腦花？」
「聽起來……」
「這下一站的食材……」
「更刺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