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鍋城,下城區,鬼火夜市。
距離那場震驚全城的「九轉大腸」比賽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
雖然江離拿到了個人賽的冠軍,但副作用也是明顯的。
樹妖號(世界樹方舟)的甲板上,至今還殘留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濃郁的滷煮大腸味。
「嘔……」
二狗(混沌吞天犬)趴在船舷上,吐著舌頭。
「老闆,雖然那大腸很好吃,但這後勁也太大了。」
「我現在打個嗝都是那個味兒,感覺自己像個行走的化糞池。」
孫悟空更是躲得遠遠的,把金箍棒變成了空氣清新噴霧(雖然沒啥用),對著自己狂噴。
「廚子!你這身衣服趕緊換了!」
「俺老孫聞著這味兒,總覺得那條利維坦還在俺肚子裡鑽!」
……
「行了,別矯情了。」
江離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風衣(為了融入夜色)。
他手裡拿著比賽贏得的那塊【傳說廚具線索碎片】。
這是一塊黑色的、像是某種陶器碎片的殘骸,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坐標,並且散發著幽幽的鬼火藍光。
「這上面指引的地方……」
江離看向城市的最底層。
那裡是黑鐵鍋城的陰影區,終年不見天日,只有磷火閃爍。
「是鬼火夜市。」
「傳說中,只有在午夜十二點才會出現的集市。」
「那裡賣的不是食材,而是……廚師的遺物。」
「遺物?」
唐三藏(賽博高僧)的數據墨鏡亮了一下。
「阿彌陀佛。」
「貧僧掃描到了極強的怨念磁場。」
「那裡有很多……死不瞑目的廚具。」
「那就對了。」
江離嘴角微揚。
「只有死不瞑目的廚具,才配得上傳說二字。」
「走。」
「去撿漏。」
……
鬼火夜市。
穿過層層迷霧,眾人來到了這條建立在懸崖邊上的街道。
這裡的攤位也是懸浮的,是一個個漂浮在空中的棺材板或者破碎的灶台。
攤主大多是幽靈、骷髏,或者是只剩下一隻手的殘肢怪。
它們不叫賣,只是靜靜地守著自己的貨物。
貨物千奇百怪:
有【懊悔之鹽】(用了會讓菜變苦)。
有【嫉妒之醋】(越吃越酸)。
還有【斷指菜刀】(據說切肉必切手)。
「這裡的東西……好陰間啊。」
哪吒縮了縮脖子,感覺周圍冷颼颼的。
「老闆,你看那個鍋,它在瞪我!」
江離沒有理會這些低級貨色。
他手中的碎片越來越燙,指引著他走向夜市的最深處。
在一個角落裡。
有一個孤零零的攤位。
攤主是一個無頭廚師。
它的手裡,並沒有拿著自己的頭,而是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剁骨刀。
而在它面前的攤位上。
只放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黑色的、布滿刀痕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頭砧板。
但是。
這塊砧板……在罵人。
……
「看什麼看!死禿驢!」
砧板上突然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紋路,對著路過的唐三藏大罵。
「你那光頭反光晃到老子了!」
「還有你!那隻死猴子!」
「毛都沒長齊也來逛夜市?回家吃奶去吧!」
「還有那條狗!別聞了!再聞把你鼻子切下來當下酒菜!」
……
「嘿!你個爛木頭!」
悟空氣樂了。
「俺老孫這暴脾氣!信不信俺一棒子把你砸成牙籤!」
「來啊!砸啊!」
砧板叫囂得更歡了。
「老子是【萬年鐵木心】做的!硬度堪比金剛石!」
「你那破棒子也就是個掏耳勺!」
「有本事你拿刀來切我啊!」
「切不開老子,你就是個廢物!」
……
【物品:祖安砧板(The Cursing Chopping Board)。】
【等級:怨靈級(半步傳說)。】
【材質:深淵魔界已經滅絕的「鐵嘴魔樹」的樹心。】
【特性:極度堅硬,且自帶「嘲諷」光環。它看不起任何刀工不好的廚師,會在你切菜的時候瘋狂辱罵你,干擾你的心態。】
【詛咒:如果你的刀工不能征服它,你在它上面切菜時,有50%的機率切到自己的手指。】
……
「有點意思。」
江離攔住了暴怒的悟空。
他走上前,看著這塊嘴臭的砧板。
手中的線索碎片,正是指向這裡。
「看來,你就是我要找的東西。」
江離把碎片收好。
「這砧板,怎麼賣?」
那個無頭廚師攤主,指了指砧板,又指了指江離的手。
它在桌子上寫了一行血字:
【不要錢。】
【只要你能讓它……閉嘴。】
【或者……讓它心服口服地叫一聲「爸爸」。】
……
「讓它閉嘴?」
江離笑了。
他看著那塊還在喋喋不休的砧板。
「喲,又來個小白臉?」
砧板上的臉轉向江離。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拿得動刀嗎?」
「回家繡花去吧!」
「我看你切個黃瓜都能把手切斷!」
「廢物!垃圾!也是來送手指頭的?」
江離沒有生氣。
他只是淡淡地從腰間,抽出了那把奧卡姆剃刀(概念主廚刀)。
「是不是廢物。」
「切兩刀就知道了。」
江離看了一眼無頭廚師。
「有食材嗎?」
無頭廚師從身後的麻袋裡,掏出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一塊……【深淵影魔的肉】。
這種肉沒有實體,介於氣體和液體之間,就像是一團黑色的煙霧。
【食材:影魔之肉。】
【難度:地獄級。】
【特性:它沒有固定的形狀,稍有不慎就會散開。要想把它切成形,不僅要快,還要……「穩」。】
……
「切這個?」
砧板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切影魔肉?」
「就憑你?」
「這玩意兒連刀都掛不住!你能切成片?你能切成絲?」
「你要是能切好,老子當場把這層木皮吃了!」
「好。」
江離點了點頭。
「記住你說的話。」
……
挑戰開始。
江離將那團像煙霧一樣的影魔肉放在了砧板上。
「滋滋滋——」
肉在砧板上蠕動,試圖逃跑。
砧板還在進行精神攻擊:
「跑了跑了!你看!你連肉都按不住!」
「笨手笨腳!」
「你的手在抖嗎?是不是怕了?」
「放棄吧!垃圾!」
江離深吸一口氣。
閉上了眼睛。
屏蔽了所有的噪音。
在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手中的刀,眼前的肉,以及……身下的板。
「起。」
江離的手動了。
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揮砍。
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高頻的震動。
奧卡姆剃刀的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道看不見的波紋。
「刷!」
第一刀落下。
砧板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
因為它感覺到了……
疼?
不,不是疼。
是一種……酥麻。
那種刀鋒划過表面,卻又恰到好處地沒有傷到它分毫,只是將上面的食材完美切割的感覺。
就像是……技師在給它做按摩。
「嗯……?」
砧板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呻吟。
「這……這力道……」
「刷刷刷刷刷!!!」
緊接著。
江離的手速爆發了。
他的手腕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刀鋒化作了一片銀色的光幕。
那團原本想要逃跑的影魔肉,被這股無形的刀氣瞬間鎖定。
它被壓在砧板上,動彈不得。
只能任由那把刀,在它身上進行著微米級別的切割。
……
一秒。
兩秒。
三秒。
「停。」
江離收刀。
那團黑色的煙霧,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形狀,靜靜地趴在砧板上。
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哈哈哈哈!」
砧板反應過來,又開始嘲諷。
「我就說你是廢物!」
「切了半天,這肉還是原本的樣子!」
「你切了個寂寞嗎?」
「裝模作樣!」
「我看你就是……」
「吹!」
江離突然對著那團肉,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奇蹟發生了。
那團原本看起來完整的影魔肉。
隨著這口氣。
如同花瓣綻放一般……散開了。
變成了成千上萬片……薄如蟬翼、甚至比蟬翼還要薄的……黑色薄片。
每一片都只有單細胞厚度。
它們在空中飄舞,輕盈得就像是黑色的雪花。
透過這些肉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面砧板上的木紋。
【刀工技法:極·薄如蟬翼。】
【完成度:完美。】
【評價:這不是切肉,這是在切「影子」。】
……
全場死寂。
就連那個無頭廚師,都驚訝得把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這……」
砧板徹底傻了。
它那張嘲諷的臉僵住了。
「這……這麼薄?」
「而且……」
它感覺到了。
剛才那幾千刀,每一刀都切到了它的表面,但每一刀都在接觸到它的一瞬間收住了力。
那種若即若離、欲拒還迎的觸感。
那種絕對掌控的霸道。
讓這塊單身了一萬年的砧板……
爽到了。
「啊~~~~」
砧板發出了一聲極其銷魂的長嘆。
「好刀法……」
「好舒服……」
「再……再來一次……」
「還要罵嗎?」
江離用刀背拍了拍砧板的「臉」。
「不……不罵了……」
砧板的態度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
它的語氣變得極其諂媚。
「爸爸!」
「刀神爸爸!」
「以後我就是您的一條狗!您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我這皮糙肉厚的,專門為您這種大師服務!」
……
【恭喜!獲得物品:祖安砧板(已馴服)。】
【新特性:馬屁精。它會在你做菜時瘋狂讚美你的刀工,並且會自動調整硬度,配合你的下刀力度。】
江離滿意地點了點頭。
將砧板收進了背包。
「既然切好了。」
「那就別浪費。」
江離看著空中飄舞的那些影魔肉片。
「正好大家逛餓了。」
「做個……【涼拌影豆腐】。」
……
烹飪時間。
地點:鬼火夜市,無頭廚師的攤位。
第一步:定型。
影魔肉片太輕,容易飛走。
江離拿出一瓶【深淵凝膠醋】。
這種醋是膠狀的。
「淋!」
晶瑩的醋汁灑在空中,精準地包裹住每一片肉片。
肉片瞬間凝固,變得像是一片片黑色的涼粉(或豆腐)。
第二步:調味。
將「影豆腐」裝盤。
撒上蒜末(驅鬼)、蔥花(提鮮)。
淋上一勺【幽靈辣椒油】(這種辣椒是透明的,只有辣味沒有顏色)。
再加點【孟婆香油】。
第三步:拌勻。
江離用筷子輕輕一拌。
那些黑色的薄片在盤子裡晃動,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一股清涼、酸辣、且帶著一絲絲靈魂顫慄的香氣飄了出來。
……
【菜名:深淵·涼拌影豆腐(Shadow Tofu Salad)。】
【等級:幽靈級夜宵。】
【描述:將無形的影魔之肉切成單細胞薄片,佐以凝膠醋和幽靈辣油。】
【口感:入口即化,涼得沁人心脾。肉片在舌尖上仿佛不存在,但那股酸辣的鮮味卻直衝天靈蓋。】
【功效:清熱解毒(物理降溫),滋陰補魂。吃完後身體會短暫變得輕盈(甚至能飄起來)。】
……
「來,嘗嘗。」
江離遞給無頭廚師一雙筷子。
無頭廚師雖然沒頭,但他有食管(直接把食物倒進脖子裡的洞)。
他倒了一口進去。
「咕嘟。」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隨後,兩隻手豎起了大拇指。
並且在桌子上瘋狂寫字:
【好吃!絕了!】
【這刀工!這調味!我把這攤位送你都行!】
悟空和哪吒也湊了過來。
「哇!這豆腐是涼的!」
悟空吃了一口。
「透心涼!心飛揚!」
「剛才那股大腸味全壓下去了!」
二狗更是連盤子都舔乾淨了。
「汪汪!老闆,吃完這個我感覺我能穿牆了!」
……
一頓夜宵吃完。
江離不僅收穫了傳說廚具的線索(祖安砧板只是其中一環),還意外獲得了一個死忠粉(無頭廚師)。
「好了。」
江離收起砧板。
看向夜市的出口。
「休整結束。」
「明天是……【正賽第三輪】。」
「聽說這一輪……」
「是【拍賣會】?」
「拍賣……頂級食材?」
江離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有了新砧板。」
「明天……」
「我們去拍點……夠硬的菜。」
「試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