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嶺這才又重新坐下。
劉水說道:「建輝,你今天大張旗鼓地過來,可不算是明智之舉。」
李建輝說道:「表叔,我就是不這樣大張旗鼓,他們也早就把我劃到了你的身邊。」
「還不如大大方方地直接面對。」
「再說,我來慰問你,作為市委書記,也是應該的。」
「水耕集團是萬城市最大的公司,每年投資最高達到數百億。」
「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會受到尊重。」
「我的安排,沒有任何問題。」
「同時,有三個決定。」
「第一,南山墓地的開發調研,已經停止,整個項目取消。」
「第二,水耕集團的項目,建工集團全部退出去,按照之前的合同執行。」
「第三,是與劉嶺同志有關,經過市政府,組織部的考察,決定由劉嶺同志擔任建昱區副區長。」
「我?」
劉嶺聽到這個消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建輝,這違反規定嗎?」
「不違反。」
溫主任說道。
「其實我們看過之前的組織部門的考察,按照規定,早在五年前,劉嶺同志就應該被提拔了。」
「但是一直以來,他的職務調整,一直沒有批下來。」
說著,溫主任看了劉水一眼。
劉水問道:「與我有關?」
「劉總,說句實話,劉嶺同志被耽擱這麼多年,其實是真受你的影響了。」
「大家都知道你與劉嶺同志之間的關係不好,所以在推薦名單上,他是最先被淘汰的那一個。」
「但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不清楚。」
溫主任的話,劉水相信。
這些年劉嶺被冷落,被壓制,九成九和劉水有關。
他沒有說過打壓劉嶺的話,可是投桃報李,自然有人替他做。
而且,不需要下文件,只需要一句暗示就可以了。
建聿區的人知道。
劉嶺自己心裡,也是清楚的。
但有苦也沒有地方說,因為表面上看,一切都是合理的。
劉嶺說道:「與組織部門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
「謝謝組織對我的信任。」
李建輝說道:「對前期工作中對你們造成的困擾,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們表示歉意。」
「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
劉水說道:「接受你們的道歉。」
「萬城是我的家,做的不到的地方,我們一起努力,慢慢改變。」
「劉總,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這一次祝您春節快樂,闔家幸福。」
李建輝帶著人走了。
劉嶺把人送走以後,整個人好像還在夢裡。
劉水喊了他兩聲,他才反應過來。
「叔,咱們去上墳吧。」
「對,對,上墳 ,上墳!」
劉嶺、杜露、劉水還有劉東四個人,開兩輛車去祖墳上墳
杜露帶著三個孩子,劉嶺與劉水一個車。
臨走的時候,劉嶺問道:「劉水,你真不去看看他?」
劉水說道:「不看!」
「不管他是否後悔,當年他是一點也不顧祖孫情。」
「我爸死了,還在想霸占我們的家產。」
劉嶺低著頭說道:「劉水,當年我們也很混帳。」
「我知道!」
「叔,我並沒有完全原諒你們。」
「之所以還願意跟你說話,是因為你對我和倩倩的責任,排在我媽、爺爺奶奶的後面。」
「他們都不願意照顧我們,你一個叔叔,我們又怎麼能要求呢?」
「法律上 ,你們也沒有責任照顧我們兩個。」
「啪!」
劉嶺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對不起。」
「走吧。」
劉水已經十年沒有到祖墳了。
祖墳地里不少墳頭。
劉嶺一一給劉水介紹了關係。
最遠的,比劉水高五輩。
太久遠的人,最多留下來一句兩句故事,再多就沒有了。
但祖墳只要在那裡,就可以知道自己來時的路在哪裡。
二十多個墳頭,不能只是幾個土包,而是埋著後人的思念。
雖然,思念的人也已經不在了,化成了一個土包。
沒有人會害怕自己家的祖墳。
雖然劉嶺說,他已經準備好了祭祀的用品,劉水還是在路上,買了許多東西。
他雖然對爺爺、叔叔不滿,並沒有生祖宗的氣。
「叔,這些年,你把祖墳管理得很好。」
「不過是在祖宗面前,請他們原諒我。」
「你姑姑好多年沒有回來過了。」
「我姑姑?」
劉水的腦子裡,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不清晰。
「嗯,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因為父母的不公離家出走了。」
「如果還活著,今年也有四十歲了。」
「是不是在我爸出事前就離家出走了?」
劉水問道。
「是,你爸為了找你姑姑,就買了一輛大貨車,一邊運貨,一邊找她。」
「人海茫茫,哪就那麼好找。」
「你爸出事以後,也就沒有人提了。」
「你爸不在是第二年,我在失蹤人口平台上更新了信息,也抽了血。」
「劉水,也許你不相信,當你爸不在以後,我就後悔了。」
「可是,我是從小被你爺爺溺愛的,屬於既得利益者,一直認為,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應該的,也從來沒有替別人想過。」
「可是當我想到,從此以後,我們兄妹三人,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那個時候,我還端著,不想向你和倩倩道歉。」
「每年的清明,寒衣節,春節,我都是等你們給你爸上了墳,我才去的。」
「第二年我就帶著你弟弟妹妹去給你爸上墳了。」
劉水沉默了一會。
「叔,以後再上墳,我們一起,先到祖墳,再去給我爸上。」
「還有我姑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找她的,有她的照片嗎?」
「有,有。」
「你看。」
劉嶺把手機拿出來,打開相冊:「這是你姑年輕時的照片。」
劉水看到照片,心裡一愣,感覺與倩倩很像。
如果不說,他還以為就是倩倩呢。
「叔,姑姑與倩倩長得真像。」
「唉,是啊,侄女隨姑,也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你姑姑還在不在人世間。」
「她走的那幾年,外面很亂。」
「咱們周圍,就有好幾個出去打工的人,後來就沒有消息了。」
「到現在,才知道一個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