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完機娘的性能之後，林榆來到五樓的一處房間。
這是專門為林嬛打造的直播間。
林榆推開房門，入目的是一方截然不同的小天地。
房間不算大，卻被林嬛打理得精緻而溫馨。
牆壁覆著淺杏色的吸音軟包，幾盞暖調的補光燈錯落有致，柔光暈染出恰到好處的氛圍。
正中央是一小塊鋪著深色木板的「舞台」，邊緣擺著幾株她親手養護的綠植——
綠蘿垂落，龜背竹舒展，讓整個空間多了幾分生機。
而此刻，這片小天地的「主角」，正站在補光燈前，微微俯身調試著手機支架的角度。
林嬛今天穿了一襲月白色的舞裙。
裙身是改良的漢服制式，交領微露鎖骨，束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弧度，裙擺及踝卻不累贅。
內襯是輕盈的雪紡，外層覆著半透明的紗。
最精妙的是裙擺與袖口的刺繡——
細看並非尋常花紋，而是用銀線繡出的、若隱若現的靈蝶與流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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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輕輕的動作，仿佛真的在光影間翩躚。
一頭淺棕色長髮松松綰起，只留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平添幾分慵懶的溫柔。
而她臉上，戴著一副銀色的半臉面具。
面具的造型簡約，恰好遮住眉眼與鼻樑，只在眼尾處延伸出兩道流線型的銀羽紋路。
露出的下半張臉，唇不點而朱，肌膚如凝脂，下巴的弧線柔美精緻——
足夠讓人浮想聯翩，卻又看不清全貌。
林榆靠在門框上，沒有立刻出聲。
林嬛正專注地對著一台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輕點。
那是直播軟體的後台設置頁面。
她似乎在研究什麼功能，秀氣的眉微微蹙起，偶爾用小本子記兩筆。
——認真的樣子十分可愛。
林榆忍不住勾起唇角，輕輕敲了敲門框。
「叩叩。」
林嬛身形一頓，轉頭。
那雙被面具遮掩的桃花眼，瞬間彎成月牙。
「主人！」
她提起裙擺，款款行了一個古典的萬福禮。
動作輕盈流暢，裙擺在腳邊綻開一朵月白色的花，連髮絲落下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嬛兒準備得如何了？」林榆走進來，順手幫她扶正了一盞稍歪的補光燈。
「回主人，已經全部準備好啦。」林嬛站直身子，聲音溫柔而輕快，「直播帳號註冊好了，設備剛剛也測試了一遍。」
「網絡延遲沒什麼問題，燈光角度也調整過——這個角度拍人最柔和，顯臉小呢。」
她說著，還認真指了指燈的位置。
林榆失笑。
他的獸娘們各有各的可愛，林雪的清冷、林雅的活潑、林悅的張揚、林素的茶藝…
而林嬛的可愛，藏在那些細碎的生活細節里。
她會把每件小事都做得妥帖周全，然後溫溫柔柔地站在一邊，等你誇她。
「那可以開始了嗎？」林榆問。
「嗯！」林嬛點頭，頓了頓，又小小聲補充，「就是…有點緊張…」
她悄悄攥了攥裙擺。
畢竟是第一次面對成千上萬的陌生人。
林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就像平時練舞那樣就好。你是靈幻舞女，整個世界，現在只有你是這個職業。」
「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得到。」
這話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林嬛的眉眼重新彎起來，用力點頭：「嬛兒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手機屏幕上點下【開始直播】。
——
【直播間：靈幻舞女】
【正在開啟直播中……】
直播間的名字，直接使用了林嬛的職業名。
四個字，簡簡單單，沒有任何花哨的前綴。
沒有「最美」「第一」「驚為天人」之類的誇張標籤。
甚至連張封面圖都沒有。
系統自動抓取的，只是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模糊側影。
按理說，這樣的直播間，該淹沒在抖音舞蹈區成千上萬的主播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然而——
開播三十秒，在線人數：873。
一分鐘，在線人數：1.2萬。
三分鐘，在線人數：8.7萬。
彈幕已經開始刷屏：
【？？？我沒看錯吧，靈幻舞女？】
【這職業不是失傳一百多年了嗎？？？】
【主播是認真的還是標題黨啊】
【有沒有懂哥科普一下靈幻舞女是什麼】
【回樓上，傳說中舞蹈出神入化的生活職業，舞蹈能具現化幻境，上次出現還是一百多年前。留下了很多文字記載，視頻也有，不過只有幾秒，畫面還很糊】
【臥槽，這麼傳奇？那這是真是假啊】
【肯定是假的啊，真靈幻舞女會跑來抖音直播？】
【可是主播簡介寫了「本人系靈幻舞女，今晚20:30首播」，萬一呢萬一呢】
【賭五毛是炒作，坐等翻車】
質疑的彈幕占了九成。
但沒有人離開。
「靈幻舞女」這四個字，像是一塊沉在歷史河底的瑰玉，突然被人撈起。
所有人都想湊近看看——
這是真的玉，還是染了色的玻璃。
直播間裡，鏡頭終於動了。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身著月白舞裙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央。
她對著鏡頭，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沒有開口說話，沒有刻意迎合觀眾的浮誇互動。
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氣質溫婉得像一捧月光。
彈幕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然後爆發：
【臥槽這氣質，真的假的啊】
【身材好好！裙子也好好看！那刺繡是手工的嗎！】
【面具擋住臉了，差評！】
【主播說句話呀，你是靈幻舞女嗎？】
林嬛終於開口。
「各位觀眾好，我是靈幻舞女。」她的聲音輕柔，像春夜微風，「今天是我的首播，準備為大家表演一支舞。」
「不過舞蹈需要一些準備時間，大約三十分鐘後開始。」
她頓了頓，補充道：「請稍等片刻。」
說完，她就真的…
等起來了。
沒有尬聊，沒有才藝展示，沒有「感謝大哥送的小心心」。
她只是坐在鏡頭前，安靜地調整著裙擺，偶爾抬眼看看彈幕，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彈幕炸了。
【？？？三十分鐘？主播你在逗我？】
【賣什麼關子啊，是真是假跳一支不就知道了】
【這就是靈幻舞女的牌面？要觀眾等你半小時？】
【散了散了，肯定是騙子，真大神誰讓你等啊】
【主播是不是在等水軍刷禮物啊（狗頭）】
【掃興，真是浪費時間】
質疑、嘲諷、冷言冷語，瞬間淹沒了屏幕。
但奇怪的是——
在線人數，不降反升。
12萬、15萬、20萬……
人類的好奇心是刻在基因里的。
越是有人質疑，越有人想看個究竟；
越是被說「騙子」，越有人想親眼見證翻車。
林嬛看著那些帶著刺的彈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沒有辯解，沒有生氣，甚至沒有露出委屈的神色。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安靜地等。
那份淡定從容，反而讓一部分人開始動搖。
【等等，這主播心態也太穩了吧…】
【被罵成這樣還不動如山，要麼是騙子臉皮厚，要麼是真有底氣…】
【我賭后者，這氣質不像裝的】
【賭什麼，你敢刷火箭嗎（狗頭）】
【刷就刷！】
叮——
【用戶「考古學家老王」贈送主播「火箭」×1】
【用戶「考古學家老王」贈送主播「火箭」×2】
【用戶「考古學家老王」贈送主播「火箭」×3】
彈幕再次沸騰：
【臥槽真刷啊！】
【老王牛逼！】
【老王：用火箭賭一個傳說】
【主播：我還沒跳呢，你們急什麼（狗頭）】
而此刻，在抖音舞蹈區的其他直播間裡，一些主播也發現了異常。
「咦？今天流量怎麼降了這麼多？」一個有著百萬粉絲的舞蹈主播皺眉，看著自己比往常少了近一半的在線人數。
【哈哈，因為大家都在隔壁看靈幻舞女】
【隔壁那個賣關子的，等半小時都不跳，流量全被她吸走了】
【主播快去錘她！她肯定是假的！】
「靈幻舞女？」這位主播眯起眼，「這年頭什麼牛鬼蛇神都敢蹭這個名頭了。行，我去看看。」
她點進那個直播間。
然後，她也留了下來。
和她一樣的，還有許多其他主播、許多原本只是路過看熱鬧的路人。
二十分鐘過去。
在線人數：47萬。
二十五分鐘過去。
在線人數：62萬。
二十八分鐘。
二十九分鐘。
彈幕刷新的速度已經快得看不清，整個屏幕都是飄過的白色文字。
有人還在嘲諷，有人已經開始期待，有人單純是賭徒心態，想看看這「賣關子」的結局到底是什麼。
【最後一分鐘了！】
【主播要是假的，今晚必沖爛這個直播間】
【要開始了要開始了！】
【心跳加速是怎麼回事，明明我只是來看熱鬧的…】
林嬛終於起身。
她走到那塊小小的木製「舞台」中央，腳尖輕輕點地，調整了一下站姿。
裙擺在燈光下流轉著銀色的暗紋。
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揚起。
「讓各位久等了。」
她輕聲說。
然後——
起舞。
——
最開始，只是一個抬手。
手腕輕轉，如蓮花初綻，指尖仿佛拈著一縷無形的風。
然後是腳步。
裙擺隨著她的移動輕輕旋開，月白色的紗在空氣中畫出一個柔和的圓。
再然後，是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
銀髮飛揚，裙裾如雲。
沒有任何配樂。
直播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她裙擺拂過空氣的簌簌聲——
和數千萬觀眾屏住的呼吸。
而就在她的舞步落下的那一刻——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暈，從她足尖盪開。
不是特效。
不是後期。
是真實的、肉眼可見的、從虛空之中緩緩浮出的光。
那光如同被風吹皺的湖面，一層層向外擴散。
所過之處，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
夢境。
淺粉色的櫻花瓣從天際飄落，紛紛揚揚，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裙擺。
她的身後，一輪朦朧的圓月緩緩升起。
月光傾瀉，在水面上鋪成一條銀色的路。
水面仿佛真的存在一樣。
漣漪隨著她的舞步一圈圈盪開，清澈見底，甚至有錦鯉的影子在其中游弋。
遠方，山巒的輪廓若隱若現，雲霧繚繞，有仙鶴振翅掠過。
這不是直播間。
這是仙境。
而林嬛，是這仙境中的唯一舞者。
她還在跳。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仿佛與這片幻境融為一體。
她抬手，便有花瓣落在掌心；
她回眸，月光便追隨她的視線流轉；
她旋轉，裙擺帶起的風便在水面漾開漣漪。
美。
美得不真實。
美得讓所有質疑、嘲諷、冷言冷語，都在這一刻被碾成齏粉。
彈幕，空白了整整十秒。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刷屏。
幾十萬人，同時失語。
然後——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真的…是真的靈幻舞女！】
【這是特效吧？這一定是特效吧？！！】
【不是特效！絕對不是！我是做影視後期的，這光影質感和物理交互的真實度，現有技術根本做不出來！這是真的幻術！】
【媽媽我見到神仙了！】
【主播你叫什麼名字！我要給你生猴子！不對生龍！不對生什麼都行！】
【剛才嘲諷主播的人呢？出來挨打！】
【對不起，我是狗，我不該質疑神仙姐姐（跪）】
【狗叫：汪汪汪！】
【所以有人錄屏了嗎？我沒截到圖啊啊啊！】
【錄了錄了！發朋友圈了！這輩子沒這麼跪著發過朋友圈！】
打賞的特效，開始刷屏。
火箭、嘉年華、超級跑車、夢幻城堡…
禮物欄的數字瘋狂跳動，快到根本看不清是誰送的。
【用戶「考古學家老王」贈送主播「嘉年華」×10】
【用戶「我是秦始皇」贈送主播「夢幻城堡」×5】
【用戶「抖音官方」進入直播間】
【用戶「抖音官方」贈送主播「超級火箭」×100】
【用戶「楊蜜」進入直播間】
【用戶「楊蜜」贈送主播「嘉年華」×50】
【用戶「迪麗熱巴」進入直播間】
……
明星、網紅、官方帳號。
無數人湧入這個直播間，只為親眼見證這傳說重現的一刻。
熱度榜：第一。
小時榜：第一。
全國榜：第一。
開播三十分鐘，登頂抖音全平台。
史無前例，開播即巔峰！
而此刻，林榆站在鏡頭拍不到的角落，卻沒有在看舞。
他在看林嬛。
準確地說，是在看她周身那層淡淡的光。
那不是幻境的光芒。
那是一股無形的、純粹的能量，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從彈幕里、從打賞中、從無數雙隔著屏幕注視的眼睛裡。
那些能量細如遊絲，卻在湧入林嬛身體的那一刻，凝成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