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大人,童磨大人與巫女大人已經到了。」
鳴女傳音在腦海響起時,無慘正垂眸冷眼看著腳邊一具尚有餘溫的人類屍體。
「到了就到了。難道還要我親自去主持,替他們動手不成?」
區區上弦的換位血戰,何需他時時關注。
若是連這都需要他親臨督戰才能進行,那這些廢物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現在的心情堪稱惡劣。
而這份煩躁的根源,繞來繞去,竟又落回了小蠢貨身上。
文盲,文盲,居然是個文盲!
冷靜想想,她文盲與否,對身為鬼、擁有永恒生命的個體而言,本無本質區別。
力量才是衡量一切的終極標準。
一個強大的文盲,遠比一個博學的弱者更有價值。
但不知為何,每次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笨蛋仰著臉說「我就是文盲呀」時,一股鬱氣便堵在他的胸口,揮之不去。
他的血脈,怎能是個連字都認不全的睜眼瞎!
簡直是……丟他的臉。
然而,將為她找個老師這個念頭付諸實踐的過程,卻讓他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嘗試過幾種高效的挑選方式。
第一種,直接擄來那些在人類社會中頗負盛名的學者。
結果呢,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道貌岸然的先生,一旦窺見他非人的本質,立刻嚇得魂飛魄散,醜態百出。
那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哪還有半分為人師表的姿態?
這種心性脆弱、品格低劣的廢物,連成為他食物的資格都欠缺,更遑論其他的…
浪費他的時間,更浪費他的血!!
第二種,他稍作調整,目標轉向那些看起來意志更堅韌的硬骨頭。
可結果更令他火冒三丈。
這些被選中的人類,在意識到他是鬼的瞬間,反應並非恐懼,而是厭惡抗拒。
他們怒目圓睜,斥罵鬼物當誅,不等他多說半句,竟有人直接抽出隨身短刀或撞向樑柱,當場自戕,以死明志。
迂腐!愚蠢!不可理喻!
他給予的,是超越血肉、掙脫時間束縛的永恒生命與力量。
可他們呢,
要麼像地上這具屍體般被恐懼碾碎了尊嚴。
要麼就是固守己見,迫不及待地擁抱死亡,仿佛所謂的氣節比生命更有價值。
連這點價值都看不清,連抓住機遇的膽識都沒有……
果然是無可救藥…
活著不好嗎?
他不理解,也懶得理解。
難道……真要他親自去教那個小蠢貨認字?
「這個字怎麼念」、「那個字什麼意思」,以及可能伴隨而來的無數幼稚到可笑的問題。
光是想像那副畫面,無慘就覺得自己的耐心會瞬間蒸發殆盡。
……算了。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
或許,可以讓鳴女隨便找些人類的啟蒙書冊扔給她,讓她自己對著圖畫瞎矇?
或者……乾脆指派一個識字的上弦去應付這份差事。
反正那些傢伙,總有閒得發慌的。
當無慘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最高的看台時,下方的換位血戰已然開始。
他立於陰影之中,漠然地俯瞰著下方的兩道身影。
他對這場戰鬥本身並無興趣。
巫女的能力尚可,但她若能更務實一些,像人類時期那樣經營神社、收斂錢財,或許價值更大。
至於童磨……那個極樂教確實為他提供了穩定且不少的資金來源,這是其唯一可取之處。
除此之外,那張帶假笑的臉和沒腦子的言語,只讓人覺得不喜聒噪。
不過,說到底,十二鬼月本就是他搜尋藍色彼岸花的工具。
誰更強,誰更有用,誰就留下來。
僅此而已。
下方的廝殺,無非是工具間的自我打磨與淘汰,不值得他投入更多關注。
「啊啦啊啦~」
下方平台,童磨似乎心有所感,忽地往上方飛快地瞥了一眼,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幾乎要閃瞎眼的笑容。
「無慘大人終於前來觀戰了呢!」
童磨一邊輕盈地避開一道刁鑽的突襲,一邊激動道。
「真是令人激動呀!能讓這麼多朋友,還有無慘大人,欣賞到我此刻颯爽的身姿……」
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
這種時刻,居然還能露出那種假笑,滿腦子都是譁眾取寵。
巫女心中湧起不耐,她不再等待,也懶得再聽任何廢話。
「血鬼術·七重骨獄」
話音剛落,七道骨環,如同擁有生命,以驚人的速度層層疊疊纏繞上童磨的四肢與軀幹,隨即猛地收緊。
咔嚓、咔嚓…
「誒?」
童磨低下頭,好奇地看著緊緊箍住自己的骨環,
「這又是什麼新花樣?看起來相當厲害的樣子呢~呃……原來…如此…是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呀~」
他感受到自己身體傳來的碎裂痛楚。
普通鬼類遭受如此重創恐怕早已喪失行動能力,但他只是微微偏了下頭,品味這份疼痛帶來的新鮮感。
「可是呢,巫女小姐,我的恢復能力……可是很強的哦。」
「僅僅是這樣,可殺不死我呢~」
「囉嗦。」
巫女眉頭蹙得更緊,指尖微動,似乎要催動骨環進一步變化。
但就在這一瞬,童磨在空中翻身掙脫了束縛,金扇一揮,「真厲害呢,不過這樣才有意思,該我啦,血鬼術·蔓蓮華!」
冰晶藤蔓瘋狂生長,尖端綻放著冰蓮,朝著巫女絞殺而去。
他落在一旁上,饒有興致地觀察對方的應對。
但巫女甚至沒有看那些冰蔓。
「血鬼術·空蝕之息」
她只是站在原地,當冰蔓觸及她周身三尺時,嗤的一聲。
冰晶表面出現了詭異的灰白色斑塊,然後迅速擴散,風化。
哇,更厲害了呢…
「這不是普通的腐蝕呢。」童磨歪了歪頭,眼中閃過興奮。
巫女冷冷開口,「你看得出來。」
「因為我很聰明嘛。不過光靠防禦可贏不了哦,血鬼術·結晶之御子」
五具冰晶分身從不同方向現身,手持各色冰刃發起圍攻。
童磨本體則躍至高空,金扇展開:
「讓我看看,優雅的巫女小姐,要如何同時應對來自多個方向的呢?」
「是嗎?」
話音未落,巫女腳下突然沸騰。
五具人形骸骨拔地而起,每一具都裹著襤褸的巫女白衣,手中握著由自身骨骼延伸出的刀刃。
「血鬼術·寄骨印記。」她輕聲說。
那些冰分身在接觸骸骨分身的瞬間,就被種下了腐朽的種子。
現在種子發芽了。
下一秒,化作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