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你等等！
雪奈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拉無慘的袖子。
可那衣服從她指尖滑過，只留下一片冰涼的觸感。
那道身影走得毫不拖泥帶水，消失在門外，只餘下空曠的走廊。
雪奈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著門口。
誒？這就走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面前，又轉頭看向幾步外那個名叫累的白髮小少年。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得過分，只剩下她和這個陌生的夥伴大眼瞪小眼。
爸爸說……這是夥伴。
夥伴……應該怎麼做？
雪奈有限的的生活經驗里，完全沒有如何與同齡孩子開啟一段友誼的模板。
唯一接觸過的就是大人型小孩——童磨。
她揪了揪自己的袖口，指尖有點無措地蜷縮起來。
直接說話嗎？
說什麼？
玩什麼呢？
她悄悄抬起眼睫，飛快地瞥了累一眼。
他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白色的頭髮像冬天落在屋檐上的初雪，眼睛正看著自己。
累同樣在沉默中打量著雪奈。
她……看起來小小的、好可愛，剛剛依賴著無慘大人的樣子，像極了人類家庭里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孩。
如果……
如果能和她成為家人的話……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他心間燃起一小簇灼熱的火苗。
可是，她是大人的血脈，真的會願意和自己這樣的鬼……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紙窗外隱約的風聲。
雪奈覺得這樣僵持下去不行。
她想起童磨每次見到自己時，總會用那種花開般的笑臉和活潑的語氣開頭。
她努力吸了一口氣，模仿著記憶里的樣子，嘴角向上彎起，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歡快自然一些：
「啊啦啊啦……」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學得有點彆扭，臉頰微微發熱，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你、你好呀！我叫雪奈！」
她頓了頓，想起最重要的事，趕緊補充：
「我們可以……一起玩嗎？我有很多玩具的，還有小狗狗……」
說完了，她像是耗盡了所有主動開口的勇氣，連忙低下頭，假裝去整理自己本就平整的衣襟，小手這裡拽拽，那裡摸摸，就是不好意思再看累。
好像……說得不太自然？
童磨叔叔打招呼的時候明明很順暢的。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落在耳邊。
累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她主動說話了……
還說要一起玩。
這是願意接納自己的意思嗎？
是不是意味著，有可能成為……
「你好。」他連忙回應，聲音比平時稍快了一些，「我是累。」
孩子之間的隔閡，有時候薄得像一層紙。
一旦有人輕輕戳破一個小洞，好奇和話題便會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從房間角落裡那朵蓮花，聊到無限城裡總是變換位置的走廊，再到院子裡的鞦韆。
而當話題無意中轉到無慘身上時，雪奈立馬精神了。
「爸爸他超級超級厲害的！」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有一次我們遇見了一個鬼殺隊的人，爸爸他……」
「爸爸他雖然說話看起來凶凶的，但是每次都只是嚇嚇我……還有……」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在累聽來很瑣碎的小事。
累安靜地聽著，心中那份渴望卻越發清晰。
被這樣依靠，被這樣全心全意地注視著、需要著……
這正是他構建家族時，想要的羈絆啊。
聊著聊著，不知何時，兩隻鬼之間的距離已經悄悄拉近。
雪奈最初的害羞褪去後，孩童的天性占了上風。
她說著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累的袖子，帶著他一起坐到了房間的矮桌旁。
這時，累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眼眸，認真地看向雪奈：
「雪奈妹妹……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唔……」
雪奈正說得高興，忽然被這麼一問，愣了一下。
她歪著頭看了看累，思索著。
他應該是新來的鬼吧？
新來的話，肯定比自己小呀……
被叫妹妹的話好像有點奇怪。
見她猶豫，累眼中的光芒黯了一瞬，立刻垂下眼睫：「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的。」
果然，還是太冒昧了嗎？
畢竟身份有別。
「啊！不是的不是的！」
雪奈連忙擺手，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搖晃，「不是不願意啦！」
隨即，她想起童磨叔叔也比自己小，還是叫的叔叔。
或許……鬼的年齡呀稱呼呀，本來就不能用常理去想嘛。
「累……哥哥？」
她試著叫了一聲，覺得加了前綴有點繞口，索性便簡化了。
反正她也沒有別的哥哥，她在心裡悄悄想著，那麼這個漂亮的哥哥，就是第一個了。
「哥哥！你會玩什麼呀？」
累的身體一怔。
她……叫我哥哥了！
這樣聽起來，他們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雪奈妹妹！」
這次，他應得很快，嘴角很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又被他自己抿住。
「我會……翻花繩。」
他低聲說，手指靈巧地勾動，細繩在他手指間穿梭，瞬息間便構成了一個複雜而對稱的圖案，呈現出蛛網的形態。
「哇——！」
雪奈的眼睛瞬間睜得圓圓的。
她完全被吸引了過去，自然而然地越湊越近。
「好厲害！這個！是蜘蛛網嗎？哥哥你好厲害！」
她幾乎要趴到累的手上去看，眼睛裡滿是驚嘆和毫不掩飾的崇拜，聲音又軟又雀躍。
累感受著袖口傳來的輕微拉扯力，和身邊傳來的觸感，握著繩線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抬起眼，看著雪奈近在咫尺的、寫滿驚喜的小臉，內心傳來一陣撲通跳。
好親近……
好喜歡這種感覺。
「嗯。」他低聲應道，將手中的蛛網稍微調整，轉向雪奈。
「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等一下哦！」
雪奈眼睛一亮，立刻想起什麼似的，蹭地爬起來，噠噠噠跑到房間矮桌里側，蹲下身，開始拉開旁邊小柜子的抽屜，埋頭翻找。
「誒……明明應該在這裡的呀……」
她把小腦袋都快埋進抽屜里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焦急。
累就乖乖地坐在原地等著，目光跟隨著她忙碌的背影。
她找得很認真，嘴裡還小聲嘟囔著，這讓他覺得……很新奇。
這也是和家人相處的感覺嗎？
等待，也是其中平靜的一部分。
終於，雪奈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找到啦！」
她捏著一團普通棉線，臉上帶著笑容，又噠噠噠地跑了回來，重新緊挨著累坐下，獻寶似的把線團遞過去，滿是期待：
「哥哥，現在可以教雪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