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快叼過來呀!」
雪奈坐在鞦韆上,晃著腿,看著遠處那道暖棕色的身影。
琥珀跑過去,叼起球,又跑回來了。那速度,比前幾年慢了許多。
她接過球,摸了摸它的大腦袋。
最近琥珀吃得也少了,以前一頓能吃一大碗,現在碗裡總要剩下一點,玩一會兒就要趴著睡覺,叫它都不太愛動。
雪奈想起極樂教里那些信徒說的話。
狗的壽命很短,只有十到十五年。
所以……琥珀現在是變老了嗎?
明明幾年前還是一隻小狗啊。明明第一次見它的時候,它那么小,小到可以被她抱在懷裡。
怎麼突然就變老了呢?
她不想讓琥珀離開自己。
大狗似乎察覺到主人的沉默,湊過來,把腦袋往她懷裡拱。雪奈順勢抱住它,把臉埋在它暖棕色的頸毛里。
一滴水落在琥珀的脖子裡。
琥珀抬起頭,困惑地望著她。
主人怎麼哭了?
是因為自己撿球太慢了嗎?
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臉頰上的淚水,然後叼起放在地上的球,往她手裡塞了塞。
球在這裡,再丟一次,這次它會跑快一點。
「誒?琥珀還想玩嗎?」
雪奈愣了一下,看著那顆被塞進手裡的球,又看了看琥珀那雙黑亮的眼睛。
她擦了擦眼淚,用力把球丟了出去。
琥珀轉身就跑,四條腿倒騰得比方才快多了,追著球跑過草地,然後叼著球,屁顛屁顛地跑回來。
「琥珀是世界上最棒的小狗!」雪奈抱住它,把臉埋進它的毛里。
琥珀的尾巴搖啊搖。
又玩了一會兒,它終於又累了,趴回窩裡,蜷成一團睡著了。
雪奈坐在鞦韆上,看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身,想去訓練場找老師。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老師昨天說,這幾日有事不在無限城。
那……去找哥哥?
可是哥哥最近也不在。
他說他是哥哥,妹妹變強了,哥哥也不能變弱,要保護妹妹的。所以最近總往外跑,說是去提升實力了。
雪奈站在院子裡,圍著那棵櫻花樹轉圈圈。
一圈,兩圈,三圈……
「現在……應該幹嘛呢?」
她停下來,仰頭看著樹上飄落的花瓣。
「爸爸和哥哥都不在,老師也不在……」
忽然,她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
不如去找墮姬姐姐和太郎哥哥?
之前答應過要去找她玩的,還沒在那邊好好玩過呢。
之前第一次問爸爸,爸爸說像她這麼笨是不能去那種地方的。
這種騙小孩的話她當然不信。
後來爸爸雖然帶她去了,可是根本就沒出過墮姬姐姐的房間!
她清醒著做鬼的時間,已經遠遠大於做人的時間了。
最近一年,她已經嘗試過好幾次自己出無限城了,畢竟偶爾還是需要自己去吃飯的嘛。
「鳴女姐姐。」
她在心裡喚了一聲。
「雪奈?」
「鳴女姐姐,可以把我送到吉原的街上嗎?我想去找墮姬姐姐玩。」
那頭沉默了一瞬。
「吉原那個地方……」
說到這裡,那頭停頓了一下,沒繼續說下去,只柔聲補充:「如果遇見解決不了的危險就在心裡喚我,我會立刻把你傳回來的。」
「好的,謝謝鳴女姐姐!」
「錚~」
琵琶聲響起,眼前的景物變幻。
—
吉原。
夜色正濃,燈火通明,從這條街漫到那條街。
燈籠一串串掛在屋檐下,把整條街染成曖昧的暖紅色。弦樂聲、歌聲、笑聲,從一間間茶屋的門後傳出來,在夜風裡飄蕩。
雪奈站在街角,被這熱鬧的景象驚得眨了眨眼。
好多人。
好亮。
但是也好……吵。
她原本想直接去墮姬姐姐那裡,給她一個驚喜,可是看著眼前這條燈火通明的街道,她有點猶豫了。
要不要……先逛一逛?
反正來都來了。
她邁開步子,往人群里走去。
街邊擺著一個個小攤,賣糰子的,賣煎餅的,賣糖人的,賣小玩意兒的。每個攤前都圍著人,熱氣騰騰。
雪奈湊到一個賣糰子的攤前,盯著那些圓圓的白白的糰子看了好一會兒。
看起來好好吃!
她湊近聞了聞,沒有預想中的香味,反而是一股難聞味道衝進鼻腔。
她差點沒忍住想吐。
鬼不能吃人類的食物,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她捂著鼻子退後兩步,一臉惆悵。
「看起來都好好香啊……可惜不能吃……」
她有些遺憾地看了那糰子最後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過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又走過一個賣小金魚的。金魚在木盆里游來游去,橙紅的尾巴在水裡一甩一甩的。雪奈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心想琥珀應該會喜歡這些東西,雖然它肯定會把盆打翻。
遠處,松葉屋的門口,老闆正在招攬顧客,他笑著迎來送往,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街道。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餵。」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老闆娘,「你瞧那邊。」
老闆娘聞言抬起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人群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一個小攤前。
那孩子穿著一身精緻的振袖,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黑髮紅眸,小臉白皙精緻,像浮世繪里走出來的小人兒。
老闆娘的眼睛亮了。
「好漂亮的小丫頭!」她壓低聲音,「小時候就這麼好看,長大了那還得了?」
她盯著那孩子看了幾秒,又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眼神暗了暗。
「可惜了……要是能來咱們店裡,保管比過隔壁高尾屋那個新花魁。」
想到隔壁那個脾氣差得要命卻偏偏長得好看的花魁,老闆娘就一陣心梗。那女人一來,把周圍其他店的客人都搶走了大半。
「不過,」她收回思緒,皺起眉頭,「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穿成這樣的小女孩?難道是被家裡人帶過來的?」
可是,誰家大人會帶小孩來吉原啊?
「喂,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她嘀咕了半天,沒聽見旁邊的人出聲,猛地轉過頭,看見丈夫還在盯著那個方向看。
老闆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點笑。
「你說,」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吉原這麼大,一個小女孩要是失蹤了,誰能找回來呢?」
老闆娘愣了一下。
她有點良知,皺起眉:「萬一這小孩家裡大有來頭怎麼辦?你看她穿的那身,可不便宜……」
老闆不屑地嗤了一聲。
「關上個幾年,女孩子長大變化大著呢。就算她家人來找,誰能證明那就是他們家的?」
老闆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老闆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堆起那副和氣的笑容,朝那個小身影走去。
雪奈正蹲在一個賣小玩意兒的攤前,看那些亮晶晶的簪子。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小妹妹,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