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被枝葉揉碎，篩下點點金斑，在泥土與枯葉上跳動，像一條被光織就的引路符。
陳羽垂手跟在師父身後，步子不疾不徐，心卻早已騰躍而起——前方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風雲的入口。
他指節微扣腰間劍柄，呼吸沉靜，胸中既燃著火，又壓著冰。
忽地，道旁灌木嘩啦裂開，一道人影破葉而出，穩穩立在路中央。
是個少年，眉若刀裁，眼似電灼，袍角翻飛未落，周身已浮起一層凜然氣機，壓得草葉低伏。
「通天教主！陳羽師兄！」少年抱拳躬身，聲如金石相擊，「截教門下李昊奉命而來——有急訊稟報！」
通天教主眼皮微掀，目光如刃，只輕輕一點頭。
李昊喉結一滾，語速迅疾：「師父昨夜觀星見異，北斗偏移，地脈躁動，洪荒深處似有蟄伏萬載之力悄然甦醒！此力晦澀難測，隱隱牽動亂世徵兆……師父憂心如焚，命我星夜來報！」
通天教主瞳孔微縮，指尖在袖中倏然一緊。他頓了頓，嗓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即刻返宮，召齊眾徒，議事殿候命。」
三人轉身便走，衣袂掠過樹影，步履如一，連呼吸都似同頻。林風拂過，捲起幾片枯葉，盤旋著追著他們而去——這哪是歸途？分明是戰鼓初響的第一聲悶雷。
風穿過林隙，簌簌作響，像天地在屏息。
他們身影漸隱於蒼翠深處，直奔通天教主那座懸於雲崖之上的白玉宮闕。通天教主步履愈沉，眉峰如刃，腦中已將萬千可能反覆推演。
陳羽默然隨行，心湖看似無波，實則暗流奔涌——有躍躍欲試的灼熱，也有山雨欲來的微寒。
陡然一聲嘶喊撕裂寂靜：
「教主！不好了——！」
一名弟子踉蹌撞出林間，發冠歪斜，道袍撕裂，額角還沾著泥灰，撲到近前雙膝一軟，幾乎跪倒。
「講。」
通天教主聲未揚，卻震得枝頭鳥雀驚飛。
「邪道教主……親率三十六魔將、七十二陰兵，已破南嶺護山陣，正朝主殿殺來！」
寒意如針，直刺骨髓。那名字一出，連風都滯了一瞬——宿敵出手，從不試探，向來便是雷霆撲面。
「擂鍾！列陣！迎敵！」通天教主吐字如釘，字字砸進林間。
三人霍然止步，身形繃如滿弓。林風驟烈，卷得滿樹枯葉獵獵翻飛，沙沙聲驟然拔高，竟似萬箭離弦前的嗡鳴。
靜謐的林子底下，暗潮早已翻湧成浪。一場硬仗，已在足下生根。
他們腳步未停，身影卻愈發凝定——不是退避，是蓄勢；不是遲疑，是待發。
陽光斜斜切過林梢，在三人背上拖出三道修長影子，筆直如劍，指向宮闕方向。
風聲漸遠，唯余葉響低回，像一聲悠長而鄭重的應諾。
洪荒一線懸於毫巔，那一戰，已無可迴避。
通天教主的宮闕之外，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各派弟子身著迥異衣袍，按宗門壁壘森然列陣，將偌大廣場切割成數片肅殺之地。
人人屏息凝神，面色緊繃，仿佛連呼吸都怕驚擾這即將落下的雷霆一判。
廣場正中高聳的祭台之上，鐵甲衛士如刀削斧鑿般挺立，甲葉森寒，目光如刃，直刺前方虛空。
通天教主端坐於蟠龍玉座，脊背如弓，氣場沉沉壓下，令人喉頭髮緊、膝頭髮軟。
「通天教主——你當真要反噬鴻鈞聖祖？！」一聲厲喝撕裂長空，白袍翻卷，長須激盪，說話的老者鬚髮皆張，怒意幾乎化作實質烈焰。
「呵……鴻鈞那老朽早該入土！竟敢伸手攥緊洪荒命脈，純屬不自量力！」
通天教主唇角一挑，冷笑似霜，字字淬毒，毫無敬意。
「放肆！」又一道蒼勁嗓音炸響，鬍鬚如墨雲翻湧——正是太清聖人元始天尊，「通天！你當真以為，能掙脫天道枷鎖？」
通天教主仰天長笑，聲震四野：「天道？不過一道鏽蝕鐵鏈罷了。若我真想斬它，何須等今日？」
元始天尊面沉如鐵，眉宇間青筋暴起，雙瞳驟然燃起兩簇幽藍業火，灼熱氣浪轟然席捲全場。
他聲如九霄驚雷，震得青磚嗡嗡顫鳴：「通天教主！叛聖逆天，罪不容誅——今日，必以你血洗此辱！」
通天教主霍然起身，袍袖獵獵，眸光銳利如刀，冷冽中透著萬古不屈：「元始，你跪著參悟天道千年，倒忘了自己也曾是開天闢地的脊樑？憑你也配來審判我？」
二人隔空對峙，無形威壓如山傾海嘯，逼得四周弟子紛紛後退，連喘息都小心翼翼。
風勢陡然狂躁，古木嘶吼，枝幹亂舞，天地間仿佛繃緊一根巨弦，只待一觸即斷。
元始天尊抬手擎出一柄青鋒仙劍，劍身嗡鳴不止，銀芒暴漲如怒潮奔涌：「為鴻鈞正名，今日，便由你頸上熱血來證！」
通天教主掌心一翻，一柄流光溢彩的絕世寶劍赫然浮現——劍格嵌星砂，劍脊鏤日紋，萬千輝光在刃上奔流不息。
他目光如冰錐刺去，聲線低沉卻字字砸地有聲：「元始，既你要替鴻鈞討公道……那就來領教吧。」
話音未落，劍氣已破空而至！
剎那之間，銀虹與金芒撕裂長空，劍嘯如龍吟虎嘯，整座廣場被縱橫劍氣絞成風暴之眼。弟子們呆立原地，指尖發麻，心跳如鼓——這哪裡是鬥法？
分明是兩股洪荒意志在拔劍相向！
光影爆綻，人影倏忽閃掠，劍鋒相撞之處火花炸裂，氣浪翻滾如沸油潑雪。
空氣灼燙扭曲，每一次交擊都震得耳膜生疼，腳下青石寸寸龜裂。
那一刻，天色驟暗，雲層翻湧如墨蛟奔逃，整片洪荒似在屏息——眾人眼中所見，早已不是兩位老祖的廝殺，而是舊秩序崩塌的裂痕，是新紀元撕開的第一道口子。
劍光如隕星墜野，劍氣似颶風犁地，戰局早已燒至赤紅。兩人騰挪如電，招式快得只剩殘影，劍尖吞吐的鋒芒，已非凡俗所能辨識。
弟子們喉結滾動，渾身汗毛倒豎——那不是力量，是足以改寫天地法則的原始之力，壓得人靈魂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