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高逾百丈,獠牙森然,雙瞳赤紅如焚,周身噼啪跳動著暴虐電蛇。
陳羽橫劍在手,指節繃白,眼神卻愈發清亮。通天教主袍袖微揚,周遭空氣驟然凝滯。
「此劫,是你命定之試。」通天教主聲若驚雷,「斬此凶物,方有資格,與同道並肩,守這洪荒萬里清明。」
陳羽頷首,目光如釘,牢牢鎖住妖首。他知道,這不是孤身赴死,而是以戰證道的開端,是真正踏入守護者行列的第一道門檻。
妖獸怒嘯,音波震得岩壁簌簌剝落。二人幾乎同時動身——劍光炸開,如星河傾瀉;法印翻飛,似山嶽移形。山谷瞬間淪為修羅場。
陳羽身法快得只剩殘影,劍勢如瀑,一擊即退,退而復進,招招奪命;通天教主則掌引天雷、袖捲風雲,每一式都暗合大道韻律,鎮壓妖氣如釜底抽薪。
飛沙走石,古木盡折,大地龜裂,群峰震顫。整片洪荒,仿佛屏息凝神,靜待這一戰落定。
血與火之中,陳羽終於徹悟:所謂守護,不是單憑熱血揮劍;而是明知山有虎,仍要理清虎勢、看透虎心、斷其筋骨、滅其凶魂。
鏖戰至極,妖獸哀鳴陡起,聲調扭曲,繼而轟然跪倒,黑血漫溢,迅速蝕穿岩石,騰起刺鼻青煙。
陳羽與通天教主並肩立於屍骸之旁,衣袍染塵,卻難掩一身凜然。他們未言聲,只彼此點頭——那目光交匯處,已寫滿默契與託付。
霞光破雲,溫柔鋪展,鍍亮二人肩甲與劍鋒。他們望向遠方,不是終點,而是無數同行者正在趕來的方向。
傳奇不在傳說里,而在腳下,在劍尖,在每一次挺身而出的抉擇中。
陳羽嘴角微揚,轉身邁步,青衫一閃,沒入林海深處,再不見蹤影……
數日之後,他踏浪歸來,登上東海蓬萊島,尋到了太乙真人。
「陳羽,」太乙真人撫須含笑,「此番洪荒大劫,你功不可沒。師尊已應允——你欲登仙路,三昧真火,必由你親手煉取。」
陳羽心頭一熱,趕緊躬身行禮:「多謝師叔厚愛!」
「嗯,好生用功,待你丹道修為踏足金仙之境,師叔自會再賜你一枚九轉還魂丹。」太乙真人聲音沉穩,目光里透著期許。
「弟子銘記在心!」陳羽抱拳再拜,語氣誠懇。
「去吧,莫要懈怠。那九轉還魂丹所用靈藥,株株奪天地造化,半點馬虎不得。」太乙真人袖袍輕揮,示意他退下。
陳羽叩首辭出,步出玉虛宮。回到自家洞府,他盤膝而坐,靜心凝神,細細推演後續路數。
通天教主曾賜他一件重寶——親撰的《誅仙劍典》。此典乃曠世絕學,字字如雷、句句藏鋒,堪稱劍道巔峰的無上圭臬。
陳羽雖已煉成誅仙四劍,卻始終未能參破典中真意,只得將其妥帖封存,當作壓箱底的最後依仗。
此外,通天教主另授兩部劍譜:一曰《戮仙劍典》,一曰《絕仙劍譜》。
《戮仙劍典》共分七殺、破軍、七曲、六丁、五魁、四象、五陰、六合八卦八式,每一式都裹挾天地威煞,蘊藏毀天滅地之能,實為震古爍今的絕世殺招。
此典由通天教主親手所立,威勢滔天,哪怕只使出一式,亦可斬落仙佛,連聖人之軀亦難全然無損。
《絕仙劍譜》同樣是通天教主嘔心瀝血所創,凌厲霸道,出手即見生死,是一門專司攻伐、不留餘地的至高劍術。
當年通天教主與元始天尊論道爭鋒,便曾以這兩門劍術試劍於混沌邊緣。
《戮仙劍典》主攻,劍出如電,殺意奔涌;
《絕仙劍譜》主殺,招招致命,寸寸斷魂;
《誅仙劍典》主守,劍光如幕,萬劫不侵。
三者各執一詞,彼此呼應,渾然一體。
《絕仙劍譜》是純粹的殺伐之道,凌厲如刀鋒刮骨,每一擊皆暗伏殺機;
《誅仙劍典》則是銅牆鐵壁般的防禦法門,守勢綿密如天網,堅不可摧;
《戮仙劍典》則似一柄飲盡神血的魔刃,鋒芒撕裂虛空,弒仙屠聖不在話下。
兩套劍術,風格迥異,威力並峙。
尤其《戮仙劍典》,越是斬敵愈多,修為漲得愈快,可若心志不堅,極易被戾氣反噬,墮入瘋魔之境。正因如此,通天教主從未當眾施展,唯恐招來天妒人怨。
此時,通天教主的身影在陳羽識海中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手把手傳劍時的一招一式、一呼一吸。
陳羽雙目微闔,神遊物外。
身形騰空而起,衣袂翻飛,劍勢流轉如行雲流水。周遭劍氣激盪,寒風驟起,卷得碎石亂滾、落葉狂旋。
「錚——錚——錚——」長嘯裂空,一劍刺出,龍吟貫耳,劍光直衝九霄!
他倏然睜眼,指尖撫過劍脊,低聲道:「成了……我懂了。這一式,就叫『戮仙』。」
話音未落,他緩緩抽出長劍,用袖角輕輕拭去刃上浮塵,神情溫柔得如同擦拭嬰孩的臉頰。
忽地仰天長嘯,劍鋒斜挑,一道熾白劍氣轟然迸發,撕開雲幕,劈散蒼穹,攪得萬里流雲崩解潰散!
「哈哈,戮仙——好一個戮仙!」他朗聲大笑,豪氣干雲。
抬臂揮劍,百丈劍罡破空怒斬,狠狠撞上厚重雲層。雲浪翻湧如沸水,蒸騰起滾滾白霧。
「轟隆——!」驚雷炸響,雲海裂開一道幽深縫隙,仿佛天穹被硬生生剜去一塊。
「痛快!」他喝彩一聲。
旋即足尖一點,飛劍嗡鳴騰空,他御劍而起,化作一道銀虹,疾掠向天邊盡頭。
轉瞬之間,身影已沒入翻湧雲濤,杳然不見。
……
陳羽駕劍落在孤峰之巔,山風清冽撲面,拂得衣袍獵獵作響。他眸光灼灼,眉宇間寫滿決然。
深深吸了一口氣,環顧四周——滿目蒼翠,林木蔥蘢;一條青石小徑蜿蜒而下,靜謐無聲,直通山腳。
腰間長劍忽地輕顫,似有靈性般嗡嗡低鳴,催他前行。
他腳步不停,沿著石徑穩步而上,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
行不多時,兩旁林木漸疏,視野豁然開闊——一座斑駁古樸的石階赫然鋪展眼前,層層疊疊,盤繞而上,直指峰頂最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