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低嘆，原以為不過尋常奇物，未曾想其內里深藏玄機——表面死寂無靈，實則自有乾坤。
旋即收束元神，閉口不語，只靜坐推演，反覆琢磨這鐵石的異樣。
既可隔絕大羅金仙元神，自身又毫無靈韻波動，實屬異數，古來未見。
尋常先天靈材，或蘊精粹之氣，或含本源之息，修士只需心念微動，元神便可透入觀照；便是混沌神鐵，亦當有混沌之氣遊走其間，難逃元神感應。
可眼前這塊，卻像山野間隨手拾起的粗糲頑石，毫無生氣，唯獨沉得異常，壓手墜心。
否則，刑天何苦費盡心思，欲以此鑄斧？
刑天見青蓮道人久久不言，目光牢牢釘在鐵石之上，神色凝重，心下一緊，頓覺不妙——怕是連元神所化靈火，也奈何不得它分毫。
當年后土祖巫曾親口點撥：巫族之中，唯祝融祖巫的九昧神火或有一試之機；修士一脈里，也僅大神通者的元神靈火或可堪用。
可祝融祖巫已試過，徒勞無功；而今青蓮道人這般神情，顯然也是束手無策。
「真人，此鐵……真熔不得？」刑天聲音發緊，直直望著青蓮道人。
「怪，實在怪得很。」
青蓮道人指尖輕撫鐵石表面，未答刑天，反倒喃喃自語：「生於混沌，墮於九天，確是混沌神鐵無疑。能拒大羅元神於外，本身已是至寶。若真煉成靈寶，威能恐凌駕先天五行神圖之上。」
「只是元神難入，五行靈火便失了御使之基——縱有神威，亦是空談。唯有傳說中的先天靈火，或可一搏。」他搖搖頭，語氣里透出幾分無奈。
五行靈火雖強，終究靠元神駕馭；而先天靈火不同——洪荒初開時，地風水火交衍而生，此火天然而立，不假外求，自帶先天靈性，可焚萬物本源，或許真能叩開此鐵之門。
「非貧道不肯煉，實是不能煉。此鐵天生拒神識，不止貧道的元神靈火、五行靈火，便是洪荒諸般先天神火，皆賴元神而存，自然無從下手。」
「唯有兩個法子：一是貧道踏破大羅門檻；二則是尋得先天靈火。二者俱全，方有煉化之望。」
刑天聞言，肩頭微塌，面色黯然，遲疑片刻，又問：「敢問真人，大羅之境，何時可期？」
「大羅一道，難如登天。非億萬萬年苦修，不可得。」青蓮道人苦笑一聲。
大羅之上，尚有準聖一境。鴻鈞道祖未證聖前，洪荒從未有準聖之說；待其紫霄宮開講，大道始傳，眾仙才知何為準聖。
青蓮道人自己，不過大羅中期，距准聖之境，差的豈止是歲月——那是整片洪荒都尚未踏出的一步。
億萬萬年！
刑天垂眸，喉結微動，再抬眼時，聲音低了幾分：「敢問真人，先天靈火……何處可覓？」
先天靈火！
「此火無形無跡，不可尋，不可召。貧道亦不知其所蹤。」青蓮道人面露歉然。
此等至寶，怕是唯有鴻鈞道祖心中有數。
其實，洪荒另有一火可破此鐵——混沌靈火。
生於混沌未判之時，出乎鴻蒙未開之始，焚盡混元大羅金仙亦不過一瞬。只是此火連青蓮道人也不敢妄想，故一字未提。
這話剛落，刑天臉上的光頓時黯了下去，一跺腳，咬著牙道：「還是化不開！這鐵疙瘩，跟塊爛石頭有啥兩樣！」
他抬腿照那鐵石就是一腳，踹得火星子都蹦了出來，恨聲嚷道：「煉不出斧頭，留你何用？待會兒就給你踢進無底崖里，永世甭想見風見光！」
——這可是混沌遺落的真傢伙，哪能說扔就扔？
青蓮道人急忙伸手攔住，語氣又急又穩：「大巫且慢！此物絕非凡品，若真煉成兵刃，必是開天裂地的神兵，洪荒上下難有匹敵者。只怪貧道修為淺、眼界窄，一時參不透它的門道，才融它不得。」
「不如先收著，靜待機緣。天時一到，寶光自現。」
刑天盯著那黑沉沉的鐵石，心裡明鏡似的：好東西，錯不了。
可偏偏拿它沒法子，憋悶得胸口發堵，垂頭喪氣地嘟囔：「寶貝誰不稀罕？可咱現在，就想掄把趁手的斧子耍一耍！」
巫族不修元神，不講煉器口訣，要尋件合心意的兵刃，比登天還難。滿族大巫，十有八九赤手空拳，靠一身蠻力硬扛。
否則，堂堂刑天大巫，怎會為一把斧子，東奔西走，低聲下氣求到別人門上？
「哈哈哈！不過一柄斧子罷了，大巫何必愁眉苦臉？等貧道手頭鬆快些，親手替您打一把便是！」
見刑天長吁短嘆，青蓮道人朗聲一笑，話音爽利。
刑天一聽，臉上立馬活泛起來，可轉眼眼珠一轉，又拱手道：「真人厚意，刑天感激不盡。只是不敢白受恩惠——這塊鐵石，便權當謝禮奉上，只盼真人早些動手，幫咱鑄一柄稱手的斧子。」
青蓮道人微怔，抬眼望向刑天，神色微動：「大巫這話太重了。此鐵來歷非同尋常，若拿它換一柄斧，貧道豈不是占盡便宜？」
古籍散載，混沌初開，三千魔神降世，伴生無數奇珍，其中便有混沌神鐵。
它既非先天所生，亦非混沌自成，質地詭譎難測。只要熔得開，煉出的必是殺伐至極的凶兵。
青蓮道人早年聽三清閒談提過幾句，當時只當軼聞一笑，從未當真。畢竟事涉混沌，誰又能證其虛實？
可如今刑天執意以鐵易斧，他不願因這點小事，平白欠下一段因果。
「真人此話差矣。」刑天擺擺手，聲音低卻篤定，「這鐵石擱我手裡，就是塊啞火的炭，燒不熱、點不著，連個錘子都不如。換您一柄真斧，反倒實在。」
一位通天徹地的大能，本就萬里難尋；而肯與巫族交好、又願出手煉兵的，更是鳳毛麟角。這機會，刑天怎肯撒手？
再者，他心裡早盤算清楚：青蓮道人嘴上說「閒了就煉」，可一是等不起，二是——人家隨手幫個忙，和鄭重其事接下鐵石、專程打造，分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