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潛行回到了我們之前見面的那片小樹林。」
「原本我們所在的地方,被徹底毀壞了。」
他補充道:「內圈,大地是細密且深的裂痕,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
「外圈像是被什麼東西錘斷了一半,碎木屑到處都是。」
周劍抬起頭,直視著池正陽。
「那種破壞方式,我從未見過,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能力。」
「所以我猜測,要不就是那個張橫,在我們分開後,做了什麼,要不就是有實力強悍的怪物來過。」
「我唯一能夠肯定的是,能造成那種景象的......絕不可能是人類!」
「而我個人會更傾向於前者。」
周劍話落之後,辦公室陷入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只是猜測?沒有一點實質性的證據?」池正陽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周劍點了點頭,神態堅決。
「只是猜測。」
池正陽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已經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去質疑周劍的判斷。
許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
「現在情況確實不容樂觀,任何一絲異常,都值得被重視。」
他的話語,肯定了周劍的行為。
周劍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放鬆。
池正陽轉過身,重新回到辦公桌後。
「轉過身去。」池正陽道。
周劍連忙照做。
見狀,池正陽沒在猶豫,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划過,調出了一個被三重最高機密協議鎖定的文件。
文件的標題,只有兩個字。
【火種】
他點開了文件,一個名單隨之展開。
那正是周劍口中,第一批進入《廢土紀元》的絕密玩家名單。
輸入快捷搜索指令後,最終,一份信息出現在他的面前。
張橫。
電腦屏幕上的光,映在池正陽的臉上,明暗不定。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敲擊了一下鍵盤。
【火種】文件被瞬間關閉,屏幕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從池正陽身上散發出的寒意,隨著文件的關閉,也緩緩收斂。
他轉動座椅,面向依舊筆直站立的周劍。
「的確有這麼一個人。」
池正陽的聲音很平穩,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是你多想了。」
話音落下,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消散。
周劍一直緊繃的背脊,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他呼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或許一切真的只是意外。
「抱歉,池老。」
他的嗓音有些乾澀。
「可能是我最近精神太緊張了。」
池正陽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
周劍應了一聲,轉身朝著辦公室大門走去。
辦公室恢復了往常的寧靜。
池正陽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周劍的身影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的手,已經搭上了冰冷的金屬門把。
只需要輕輕一轉,他就可以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
然而,他的動作卻在觸碰到門把的瞬間,戛然而止。
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
池正陽的敲擊聲也停了。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那個僵硬的背影。
「怎麼了?」
「還有什麼事兒?」
周劍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
他沒有走回來,只是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遠遠地看著池正陽。
「池老。」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想看一眼那個人的照片。」
池正陽沉默了。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周劍。
無聲的對峙,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周劍的性格,是絕對的服從。
他從不質疑命令,更不會提出超越權限的要求。
但這一次,他沒有退縮。
張橫的言行舉止確實就是一個正常人。
但此刻,周劍更想相信自己的自覺。
管他狗屁的證據!
「我必須親眼確認!」
周劍再次開口,字字鏗鏘。
如果不能親眼確認,他怎麼都不放心。
池正陽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許久:「你越界了。」
周劍立正,行了個軍禮:「池老,我必須親自確認!」
「如果我猜測結果錯誤,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池正陽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周劍。
最終,他還是按了下去。
「過來。」
他的話語簡短而冰冷。
「但你只能看這一份資料。」
周劍快步走回辦公桌前。
池正陽沒有讓他靠近,只是將顯示器微微轉向一個角度。
屏幕再次亮起,那份被三重機密協議鎖定的文件被調出。
張橫的個人資料頁上,一張標準的一寸證件照,清晰地呈現在周劍面前。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相貌平平,屬於丟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周劍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張照片上。
只是一眼。
辦公室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周劍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驟然抬起頭,直勾勾地對上池正陽的視線。
「不!不是他!」
四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咆哮。
「不是這個人!」
他猛地後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我認識的張橫,不長這樣!」
周劍手臂汗毛倒立。
死死的盯著屏幕。
池正陽再三確認,只有名單里,只有這一個人叫張橫,沒有第二個。
「我的猜測沒錯!」
周劍抬起頭,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池老,我的猜測沒錯!」
「他果然不是人,這個人不是他,他是怪物!他是骨王!」
最後兩個字,周劍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然後,他將這些天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全部傾瀉而出。
包括一開始怎麼認識,到後來張橫給他的戒指救了他,他心裡產生的懷疑。
到最後的試探。
周劍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這麼清晰的說清楚一件事情。
池正陽一直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直到周劍說完最後一個字,辦公室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你說的這個骨王......」
池正陽終於開口,他的話語很慢,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寒的味道。
「他不僅完全洞悉人類的社會習性,還對《廢土紀元》了如指掌?」
平淡的聲音,比咆哮要恐怖一萬倍。
一個非人類的未知生命,能夠偽裝成人類。
甚至他還不僅完美地將自己偽裝成了人類。
還把他們當做希望的《廢土紀元》都了解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