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臉皮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僕從？
他可從來沒想過收什麼僕從。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墨的沉默，跪在地上的墨方身體壓得更低，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願意獻上我的忠誠。」
林墨收回思緒，看著他。
「我年紀與你差不多大，你會真心服我？」
墨方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沒有抬頭。
對方沒有直接拒絕，這就是一個好兆頭。
墨方的腦袋依舊深埋於地面，沉悶的嗓音從下方傳來。
「運氣本身就是實力的一部分，與年齡、身份、其他任何東西都無關。」
「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斷，所以我服。」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墨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而且，他現在，也確實需要用人。
要是有一個聰明、果決，還有著強大影響力的幫手，好像也確實不錯。
只是沒想到，運氣這麼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林墨瞥了一眼肩頭的麻雀。
這些天的相處，麻雀和林墨已經有了一定的默契。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紅光在墨方面前憑空出現。
光芒散去，一張古樸的，泛著暗紅色澤的羊皮紙契約，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與之前新手指引時看到的僱傭契約截然不同，這張契約上面的條款很多都讓人無法接受。
甚至可以說，這就是一張賣身契。
林墨平淡地開口，算是最後的提醒。
「友情提醒你一下，一旦簽訂，就無法反悔。」
「到時候，你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間。」
林墨頓了頓，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想，你就真的會死。」
墨方終於抬起了頭。
敲開這扇門之前，他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所以他看都沒看那張契約上的任何一個字。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將自己的食指放進嘴裡，用力一咬。
鮮紅的血珠瞬間滲出。
下一刻，那個帶著鮮血的指印，重重地摁在了契約的最下方。
【契約已成。】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雜貨店內響起。
那張暗紅色的契約瞬間化作兩道紅芒，一道閃電般沒入林墨的眉心，另一道則鑽進了墨方的身體。
一種奇妙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聯繫，在兩人之間建立了起來。
墨方：「主人。」
林墨點了點頭。
「起來吧。」
「有什麼想問的，你現在可以問了，能回答的，我都會回答。」
墨方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去管膝蓋上的塵土，也沒有在意指尖的傷口。
那股一直緊繃著的氣息，在契約成立的瞬間，似乎找到了宣洩口。
他定定地看著林墨，問出了那個讓他不惜賭上一切的問題。
「末世，是否真的要來了？」
林墨看著他，沒有絲毫的隱瞞或搪塞。
「你猜得沒錯。」
「末世確實快來了。」
這個答案，像是一柄重錘，徹底敲碎了墨方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但預想中的恐懼和絕望並沒有出現。
反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雖然是無比殘酷的現實，但至少，不再是無休止的猜疑和迷茫。
知道準確的答案，那他也就知道該怎麼使勁兒了。
墨方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才真正地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能告訴我還有多久嗎？」
「最多五年。」
林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在平靜的湖面，在墨方的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五年。
原來只剩下這麼短的時間了。
墨方點了點頭，垂下頭，沒有再說話。
整個雜貨店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知道了末世的真相，知道了確切的時間，他反而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或者說，不敢再問了。
作為僕從，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個道理他懂。
攀上林墨這條線，得到一個確切的消息，他的目的已經全部達到了。
不要刻意爭取。
只要展露出自己的利用價值，對方一般都會主動給予。
這也算是兩人攤牌後的第一次交談。
所以......
第一印象極為重要!
林墨看著他這副懂事的樣子，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你就不再問問別的了？」
林墨忍不住開口。
墨方搖了搖頭，態度依舊恭敬。
「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林墨看著他，算是明白了。
這是個聰明人，而且是個懂得分寸的聰明人。
這樣的人用起來，確實省心。
「既然你已認我為主，我也不是小氣的人。」
林墨敲了敲櫃檯，發出清脆的響聲。
「下線看看吧，那些東西，算是我給你準備的一點禮物。」
禮物？
墨方心裡一動，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只是低頭道謝。
「另外。」林墨的嗓音平淡無波：「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清楚。」
墨方身體一凜，立刻躬身。
「屬下明白。」
林墨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墨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恭敬地退後兩步，離開雜貨店。
然後轉身，退出了《廢土紀元》。
看著墨方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林墨才轉向一直停在自己肩頭，安靜如雞的麻雀。
「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麻雀歪了歪頭：【？】
林墨：「給他傳送十支生命藥劑，和一支初級基因藥劑過去，算是我給他的見面禮。」
林墨自顧自地解釋著，也不知道是說給麻雀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外面的世界，怪物已經開始出現了。」
「給他點保命的手段，也省得我這個剛收的幫手，不小心給自己玩死了。」
【指令已確認。】
【正在進行物品傳送......】
【傳送完畢。】
麻雀撲騰了一下翅膀，盡職盡責地匯報。
林墨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櫃檯上的牛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牛奶滑入喉嚨，讓他紛亂的思緒平復了不少。
收了個僕從，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
現實世界。
豪華的電競房內，墨方取下遊戲頭盔。
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賭贏了。
他賭贏了！
雜貨店的店長，果然是破局的關鍵！
五年，末世還有五年......
他正準備起身，去喝口水壓壓驚，可身體卻忽然僵住了。
就在他面前的桌上，那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竟然靜靜地擺放著一排東西。
十一支泛著冰冷光澤的細長試管。
其中十支裡面，是鮮紅如血的液體，在燈光下流動著妖異的光。
另外一支，裡面的液體則是鎏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