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被錢老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渾身都僵住了。
他知道錢老的脾氣，順著毛捋，你去拔他鬍子他都樂呵呵的。
可一旦擰起來，那就是一頭犟牛，十個人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猶豫再三，小李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將一直抱在懷裡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錢老，就是這個。」
錢老一把奪過平板，低頭看去。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幾段視頻，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手機拍攝的。
視頻里，不少城市的街道上，都出現了一些聚集的人群。
他們舉著簡陋的標語，情緒激動地對著什麼人叫嚷著。
「我們要自由！憑什麼不讓我們出門！」
「什麼喪屍病毒，都是騙人的！這是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
「我孩子還要上學！你們這是在毀掉下一代！」
平板下方，還有一行醒目的文字總結。
【據不完全統計，已有十三個城市出現小規模抗議活動，主要人群為部分學生家長。】
【他們或是不相信官方通告，認為居家令是謊言，或是收了大額境外匯款，正在煽動更多不明真相的群眾進行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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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有些孩子的家長，聽到要居家不能出門，情緒很激動，在反抗，甚至還有小規模形成了團體，在街頭抗議。」
看完這些，錢老反而不生氣了。
他甚至被氣笑了，笑聲里充滿了冰冷的怒火和刺骨的失望。
「呵呵......哈哈哈......」
「老子們在前面跟那些鬼東西拼命，為了一線生機拼盡全力！」
「他們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一群蠢貨！」
錢老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捏著平板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節都開始泛白。
那堅固的金屬外殼，在他的力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小李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心驚肉跳，小聲地又提了一句。
「錢老，我說吧，還是把這事兒告訴池老，讓池老......」
小李的話還沒說完。
「滾！」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在走廊里炸開。
錢老猛地抬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李，那裡面翻湧的怒火，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帶著你的東西，一起滾！」
「一群自己找死的玩意兒！老子們給他們生的機會，不是讓他們拿來作死的！」
「既然他們這麼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錢老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等他們感染了變成了怪物，老子親自帶人去給他們收屍！」
說完，他一把將平板狠狠塞回小李懷裡。
那堅硬的平板邊角撞在懷裡，硌得小李胸口生疼，可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
這些話，他可不敢傳。
小李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鼓起全身的勇氣，才擠出一句細若蚊蠅的話。
「錢老......這......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錢老猛地一扭頭，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能有什麼不好！」
「他們自己不長腦子，什麼錢都敢賺，還要我們把他們當祖宗供著？」
「在想屁吃呢？」
「我告訴你，現在是非常時期！每一分力量，都是用來對付那些怪物的！不是浪費在這種蠢貨身上的！」
錢老越說越氣，胸口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指著小李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現在就去傳我的話！那些上街抗議的，一個都不用管！」
「讓他們鬧！讓他們喊！讓他們作！」
「等他們真的變成怪物了，我看他們還鬧不鬧得動！」
錢老甚至相信，都不用等到那個時候，等他們親眼見到那些怪物，不用勸，他們自己就散了。
小李被這通咆哮吼得魂都快飛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腳冰涼。
小李的喉嚨發乾，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錢老是在氣頭上，可這種命令，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傳達下去。
這責任太大了，他擔不起。
「錢老......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老子的規矩就是規矩！」
錢老一瞪眼，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子煞氣逼得小李幾乎要窒息。
「無非就是沒人擔責！你就說是我安排的！是我下的命令！」
「出了任何事情，讓他們只管把責任推到我頭上就行！」
錢老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不停迴蕩。
小李的心臟狂跳不止。
話雖如此，但他哪兒敢這麼做啊。
錢老見他還在那兒磨磨蹭蹭，臉上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殆盡，不耐煩地吼道：「怎麼？還要我給你寫個保證書不成！」
「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外面的動靜，終究還是成功地引起了裡面人的注意。
池正陽從門內走了出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兒了？」
池正陽的嗓音平和而有力，像是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瞬間就讓走廊里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他看向錢老，略帶一絲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錢，不是我說你，我在裡面都聽見你這大嗓門了。」
見到池正陽出來，小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瞬間就亮了。
救星來了！
他再也顧不上理會暴怒的錢老，連忙抱著平板，幾步小跑到池正陽面前，急切地開口。
「池老！我有緊急情況要向您匯報！」
說著，他雙手將手裡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動作恭敬又帶著一絲顫抖。
池正陽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掃了一眼旁邊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錢老，然後才垂下視線，落在了平板的屏幕上。
屏幕上，那些抗議的人群依舊在叫囂著，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龐，顯得格外刺眼。
池正陽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前後不過三秒鐘。
隨即，他就將東西退還給了小李，輕輕搖了搖頭。
他淡淡地開口，那聲調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如果是這種事兒的話，那不用管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道驚雷，在小李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手還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池正陽。
他甚至以為自己是急火攻心，出現了幻聽。
「啊？」
小李的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了一個不成調的聲音。
池正陽沒有看他，而是將視線轉向了走廊的窗外，那裡能看到來來往往，忙碌的戰士。
「都是成年人，自然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該做的，能做的，我們都已經做了。」
池正陽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小李和錢老的耳朵里。
「官方通告已經發了，危險性也已經反覆強調了。」
「他們自己不拿自己的安全當回事兒，那是他們的事。」
「對我而言，我們的戰士，可金貴得很。」
「他們的命，不是用來替愚蠢的人，償還因果的。」
說著， 池正陽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好弄，所以接下來你就不用管了，交給我來處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