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揉了揉孩童的腦袋，動作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那傢伙和被黑傀附身的那兩人可不一樣。」
「一具凡人之軀，卻被侵蝕了大腦還不自知，現在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孩童：「可我覺得他不壞......」
老翁嘆了一口氣：「哎，好人又怎麼樣？壞人又怎麼樣？只能說人各有命吧。」
「都到了這一步了，他只能認命。」
孩童嘟著嘴，皺著眉，模樣彆扭又可愛。
他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我不信！爺爺這麼厲害，怎麼會有救不了的人？」
在他的認知里，爺爺就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
這個世界，就沒有他爺爺做不到的事兒。
老翁看著孩童，有些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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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是為什麼，明明第一次見面，自己的孫兒竟然會對他產生這麼大的好感。
半晌後，他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悠長，仿佛穿過了無盡的歲月。
「也罷。」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望向來時的方向，深邃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阻礙。
「不管如何，你確實是在那群人的身上，得了好處。」
「自古恩情最難還，既然你得了他的好處，我也總得有所表示。」
「那我就送他一個選擇吧，就當了卻所有因果了。」
話音落下，老翁的手掌一翻。
一根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金色絲線，憑空出現在他的手裡。
這根絲線更加璀璨，也更加複雜，上面纏繞著無數細小的符文，流光溢彩。
老翁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掐，嘴唇輕啟：
「雲翻因果改，鹿踏福源來。心燈照舊厄，一念生蓮台。」
一根新出現的絲線，倏地一下飛出，精準地纏繞在了那條連結著未來的因果線上。
兩條絲線交匯的瞬間，原本單一的路徑，憑空多出了一條嶄新的分支。
弄好這一切，老翁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
「嗯？」
他的動作僵住，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麼會這樣？」
孩童察覺到了異樣，他仰著小臉，好奇地拉了拉老翁的衣角。
「爺爺，是怎麼了嗎？」
老翁沒有回答，他那雙渾濁的眼球里，第一次迸發出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整個人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等等！」
老翁突然反應過來。
「他一個必死之人......」
「怎麼會有未來？！」
他的聲音乾澀，充滿了顛覆認知的不解。
孩童眨了眨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用一種理所當然的邏輯回答。
「必死之人當然不會有未來，如果有，那就說明他沒死呀。」
「絕不可能！」老翁斷然否定：「他必須死！」
話一出口，他似乎覺得不妥，換了個說法，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現在的他，和死了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大腦已經被侵蝕殆盡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會有未來。」
孩童歪了歪頭，小臉上滿是純真。
「那就是爺爺你弄錯了，他就是沒死。」
老翁被噎了一下。
「我執掌因果權柄，怎會看不透這麼簡單的東西？」
孩童毫不留情地追問：「那爺爺看透了嗎？」
老翁：「......」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聾。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老翁手指一掐：
「雲瞳照徹三千界，鹿角挑開未生時。三界因果皆可望，一念無礙任心馳。」
一股奇異的能量從老翁身上蔓延開來，雙目鄒然變得空洞。
不過片刻，老翁便睜開了眼睛。
眼裡的震驚不減分毫。
他奇蹟的發現，他竟然無法看見一個普通人的因果。
那傢伙的未來，被一層濃霧遮蓋，根本無法查閱。
許久，老翁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新牽起孩童的手。
「走，咱們回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與探究。
「我倒要看看，明明是一個必死之人，這樣的人憑什麼能有未來。」
......
另一邊。
陳鋒還沉浸在巨大的信息衝擊中。
黑傀，種族，神秘的爺孫......
就在這時，兩聲壓抑的呻吟將他拉回了現實。
是李遠光和於偉。
李遠光的皮膚上，不時有細密的電弧跳躍，此刻已經完成了最後的修復。
於偉的左臂則覆蓋上了一層薄冰，冰層碎裂時，也將那些污穢一同剝離。
他們本就是元素之軀，只要核心未損，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隊長......我沒死？」於偉撐著地面，大口喘息，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遠光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確認再無異樣後，才徹底鬆了口氣。
陳鋒點了點頭，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隊員沒事，這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安寧中，旁邊一棟房屋的地下室入口處，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輕微響動。
陳鋒微微瞥了一眼，分過去一道目光。
此刻。
一個髒兮兮的小腦袋，從黑暗的地下室入口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十歲的小女孩，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只有一雙眼睛，黑亮得驚人。
是這裡的倖存者。
這一路上，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總有些本地人利用各種隱蔽的角落躲避喪屍，苟延殘喘。
陳鋒並沒有過多的關注，也沒打算救援。
需要幫助的人那麼多，他一個一個的救，救到死也救不完。
他的職責是帶領自己的小隊完成任務，然後活著回去，而不是當一個普度眾生的救世主。
而且還是去幫一群他毫無好感的人。
小女孩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無動於衷，猶豫了片刻，還是從地下室里爬了出來。
顯然是不想錯過這一次活命的機會。
她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陳鋒面前。
她仰起頭，眨巴著那雙大眼睛，可憐兮兮的開口說了一串陳鋒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叔叔，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請你救救我好嗎？」
「下面還有我的家人，外面有好多怪物，我們好害怕......」
劉超在一旁實時翻譯。
陳鋒面無波瀾。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小女孩一眼，只是轉身對隊員下達了命令。
「檢查裝備，準備撤離。」
完成任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小女孩見陳鋒根本不理會自己，那雙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就在陳鋒轉身的瞬間，小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氣，鼓起腮幫子。
「噗！」
一口帶著異味的唾沫，精準地噴向陳鋒。
陳鋒的動作戛然而止。
小女孩卻毫無懼色，反而挺起了小胸膛，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再次說了一串聖象國語。
這一次，不等劉超翻譯，她就自己動手了。
她猛地撩起自己破舊的上衣，露出了瘦弱的腰肢。
在那裡，一道猙獰的抓痕清晰可見，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腐爛。
「好吧，我攤牌了，我其實也被感染了喪屍病毒。」
她放下衣服，直視著陳鋒，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現在，你也感染了。」
「而且，是我感染的你。」
「所以，你必須聽我的！」
劉超：「？」
哪兒來的神經病？
這話她有臉說，他都不好意思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