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實呢？」
「在現實世界死亡了，也能復活嗎？」陳鋒問出了他的疑問。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雜貨店的氣氛驟然凝滯。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的身體是在現實中被寄生的。
那個東西占據了他的軀殼，是雷岳他們在現實里親手把他打死的。
如果不是來到了《廢土紀元》，如果不是雜貨店......
他現在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可現在，現實世界，他甚至都沒有全屍了，還能復活嗎？
麻雀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珠轉了轉，落在陳鋒身上，帶著一種莫名的審視。
半晌，它才開口。
【想弄懂為什麼能復活，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陳鋒微微挑眉。
【你憑什麼是你？】
在場的所有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寫滿了茫然。
雷岳撓了撓後腦勺，第一個開口。
「我就是我，這還有什麼好證明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臉理所當然。
「而且為什麼要我證明這種沒辦法證明的事情？」
麻雀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莽子！】
雷岳：「.......」
陳鋒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的細微紋路。
自己憑什麼是自己？
這一點他還真沒想過，因為理所當然，自己只能是自己。
不過這個問題乍一聽荒謬，但仔細一琢磨，確實很有意思。
如果他死了，然後復活了，那復活後的那個人，憑什麼還是陳鋒？
長相一樣，記憶一樣，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如果只是複製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身體，那跟克隆有什麼區別？
克隆出來的那個東西，真的還是他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後脊就竄上一股涼意。
他在青銅棺旁邊死了一次。
這是事實。
而現在坐在這把椅子上的這個自己，真的還是那個陳鋒嗎？
麻雀似乎對他的沉默很滿意，沒有催促，也沒有嘲諷。
等了幾秒，他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是記憶。】
簡簡單單三個字。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麻雀跳了兩步，從櫃檯角落蹦到了正中央，居高臨下地掃視眾人。
【你的記憶，你家人對你的記憶，還有你朋友對你的記憶，周圍人對你的記憶，是這些記憶加在一起，決定了你是你。】
店裡沒有人說話。
連一向大大咧咧的雷岳，此刻都皺起了眉。
「記憶？」
「就這麼簡單？」
麻雀：【當然沒這麼簡單，裡面涉及了無數種規則，少一種都不行，比如......】
雷岳臉色一變，連忙擺手打斷：「額......我想，我應該還是會喜歡簡單的版本。」
【......】
TM的把我當驢耍呢？
麻雀白了他一眼，繼續說：【當你們成為店員的那一刻，雜貨店就會儲存你們的全部信息。】
【你們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實的，包括在《廢土紀元》里也是，每一次死亡，都是真的。】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雜貨店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孫淼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茶水灑出幾滴，燙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每一次死亡，都是真的。
不是假死，不是虛擬，不是數據模擬。
是貨真價實的死亡。
【通俗的講，復活的本質，是雜貨店重新為你們塑造一具全新的身體，然後把儲存的記憶拷貝進去。】
「新的身體？記憶拷貝？」
雷岳愣了好一會兒，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他覺得他又行了：「這個我懂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就像遊戲數據一樣！」
他越說越興奮，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身體就是手機，記憶就是遊戲帳號數據，手機摔壞了沒關係，換一台新手機，重新登錄帳號，所有數據都還在！」
他說完，一臉我真是個天才的表情，看向眾人。
眾人：「......」
李元光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這個比喻，粗糙是粗糙了點，但邏輯上......好像還真挑不出毛病。
再複雜一點，他恐怕也不會懂。
麻雀斜了他一眼。
【真羨慕你能如此簡單的活著，真好。】
雷岳咧嘴一笑，難得被誇了一次，雖然怎麼聽都不太像夸。
但陳鋒沒有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放下杯子時，動作很慢。
「新的身體。」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真的能夠完美契合記憶嗎？」
換一具全新的身體，這不是換個手機殼那麼簡單。
真的能與自己完美契合嗎？
麻雀歪了歪腦袋，那雙黑豆眼直直地盯著陳鋒。
【身體給你了。】
【適不適應，那是你自己的事。】
陳鋒的手指微微停頓。
麻雀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能活過來你就偷著樂吧。】
【還要啥自行車？】
陳鋒：「......」
他張了張嘴，竟然一時之間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
死都死了，還能重新站起來，這已經是違反常理的逆天手段了。
再挑三揀四，屬實有點不識好歹。
林墨把手中擦乾淨的玻璃杯放回架子上，轉過身，靠在了櫃檯邊。
他一直沒說話，但把所有人的對話都聽進了耳朵里。
記憶決定一個人的存在。
死亡是真實的。
復活是重塑。
那豈不是說，只要成為店員，就等於是簽訂了不死條約了？
雷岳倒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他大步走到陳鋒面前，一巴掌拍在對方肩膀上，力氣大得讓陳鋒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隊長！你活過來了就行，管它什麼新身體舊身體的！」
「大不了，咱們重新練過！」
陳鋒被他拍得齜了一下牙，抬手把他的手撥開。
「你輕點，這一下，差點送我去見我太奶。」
雷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把手縮了回去，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微妙。
像是一個不小心把新買的手辦摔了個坑的收藏家。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陳鋒無奈地活動了一下被拍疼的肩膀。
新的身體，不說他都沒有任何感覺，仿佛這就是他自己本身的一般。
只是實在想不通，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他也不是一個鑽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不想，能活過來已經是萬幸。
他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我現在只是在《廢土紀元》里復活了，那現實世界怎麼辦？」
「別忘了，我原本的身體都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