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間。
林墨的精神力就徹底從墨方的身體中抽離。
當意識重新接管身體時,林墨感受到了一陣輕微的眩暈。
再次睜眼,林墨便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雜貨店。
他站在雜貨店的櫃檯後面,手臂還保持著放在櫃檯邊緣的姿勢。
只是剛回到雜貨店,他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怎麼回事兒?這裡的空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林墨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空氣中帶著一股青草的芳香。
聞到這股氣味,身體的疲憊,瞬間消失一空。
空氣中,原本那股揮之不去的、帶著鐵鏽和腐爛灰塵的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泥土濕氣的清香,甚至還能聞到一點草葉被碾碎後的芬芳。
這種氣味在廢土世界裡,本該是絕跡的奢侈品。
可就是這麼突兀的出現了。
林墨當即抬起頭,視線越過櫃檯,透過窗外,看向外面的景色。
窗外的光線變了。
原本昏暗、壓抑的赤紅色天空,此刻透出一種接近深海的幽藍色,雲層變得稀薄,幾縷微弱的光線投射下來。
林墨快步走到窗邊,輕輕打開那扇窗戶。
窗框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
但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收縮。
原本荒蕪的街道上,原本只有碎石和焦黑的土地,現在卻被一層厚厚的、深綠色的苔蘚覆蓋。
那些從地裂縫隙中鑽出的,不再是致命的毒煙,而是粗壯得驚人的藤蔓。
一株巨大的、不知名的闊葉植物從廢棄的公交車殘骸中生長出來,葉片足有磨盤大小,遮住了半個車身。
不遠處的一棟倒塌了一半的高樓,此刻被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纏繞,那些綠色的葉片在微風中起伏,遮蓋了裸露在外的鋼筋。
這種生命力極其狂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街道上的玩家們已經炸開了鍋。
「我靠,兄弟們快看,這還是咱們熟悉的那個安全區嗎?」
「什麼時候做的環境優化,簡直不可置信。」
一個穿著破爛皮甲的玩家蹲在路邊,伸手去摸一朵臉盆大小的紫色花朵。
「這綠化做的,策劃是把隔壁侏羅紀森林公園的素材包直接套過來了吧?」
另一個玩家背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正試圖砍斷擋在路中間的一根藤蔓。
長劍劈在藤蔓上,竟然發出了金屬撞擊的聲音,火星四濺。
「這玩意兒硬度比石頭還高,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品種?」
林墨看著眼前的綠色,心情都好了不少。
「難道是因為我的出現,改變的未來的結局。」
林墨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畢竟織命女皇都被他收服了,沒有了織命女皇的威脅,結局自然也發生了改變。
但林墨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
綠意確實覆蓋了城市,但並沒有改變城市殘破的本質。
那些倒塌的大樓依舊是廢墟,那些斷裂的橋樑依舊橫亘在河水上。
文明的殘骸只是被穿上了一件綠色的外衣,並沒有得到修復。
這意味著,他在五十多年前做的那些努力,雖然讓生態環境發生了異變,卻沒能阻止人類文明的覆滅。
「環境復原了,但為什麼城市還是破敗的。」
林墨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雜貨店裡顯得有些冷清。
如果歷史真的被徹底扭轉,這裡應該是一座繁華的都市,而不是一個被植物寄生的墓地。
【我說過了,讓你不要輕視時間。】
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墨側過頭,就看到麻雀正蹲在貨架頂端的一捆麻繩上搖搖晃晃,跟喝醉了酒似的。
然後他拍打著翅膀,跳到一個罐罐上面,歪著頭看著林墨。
【你所謂的改變,肯定得到了修正。】
【雖然過程變了,雖然海洋被淨化了,雖然那些怪物被你驅趕了,但是結局沒變。】
麻雀的小嘴張合,吐出來的話,卻冰冷刺骨。
【人類世界依舊被一股不可抗力所毀滅。】
有些話他實在沒說出口,真怕打擊了林墨。
如果時間真的那麼容易被輕易改變,那麼這個世界,早就不再適合普通人生活了。
正是因為這些規則的存在,才讓這個世界有秩序的運轉下去。
林墨的手指在窗台上划過,指尖沾上了一層綠色的孢子粉末。
「修正力?」
【你可以這麼理解。】
麻雀跳到林墨的肩膀上,爪子勾住他的衣領。
【時間是一條奔騰的河流,你往裡面扔了一塊石頭,激起了一些水花,甚至改變了幾個漩渦的位置。】
【但河流最終還是要流向大海,那是它的宿命。】
【五十多年前的那場災難,不僅僅是海洋污染那麼簡單,那是整個星球意志的更迭。】
林墨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織命女皇跪在他面前的畫面。
即便他收服了那種級別的怪物,即便他淨化了海域,歷史的齒輪依舊無情地碾碎了一切。
「那我做的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林墨的雙拳突然握緊,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意義?】
麻雀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在林墨肩膀上跳了個圈。
【意義就是你現在還活著,而且變得比以前更強。】
【看看你的面板,看看這片海域為你提供的資源。】
【雖然結局沒變,但你在這個過程中攫取的利益,是實打實的。】
林墨沒有去看面板,他推開雜貨店的大門,走到了街道上。
腳下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一層厚實的地毯。
一個玩家從他身邊跑過,嘴裡喊著:「南邊刷新了新的採集點,全是高級藥材,每一株都能回收數十枚源晶,大家快去搶啊!」
「義父,果真嗎?」
「管它真不真,去晚了毛都沒了,沖啊!」
只是在眾人離開之後,大聲叫喊的那名玩家嘴角露出一抹壞笑。
林墨看著那名玩家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好人也好,惡人也罷,至少他們都是人。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人,那還有什麼意義。
林墨的眼神逐漸變得認真。
要是結局真的不能改變,那他就在結局到來之前,擁有掀翻整個棋盤的力量。
「那我還有回到過去的機會嗎?」
他走出雜貨店,站在綠色的廢墟中,轉頭看向跟出來的麻雀。
既然一次改變不夠,那就兩次,三次。
既然河流註定要流向大海,那憑什麼我不能是大海!
麻雀落在路邊一個鏽蝕的消防栓上,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本月機會已用完。】
【時間通道的開啟需要消耗龐大的能量,哪怕是你,也沒法無限制地跳躍。】
林墨皺了皺眉。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麻雀停下動作,小眼睛裡透出一股狡黠。
【每完成一次月末考核,你將獲得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
【這是規則,也是獎勵。】
「月末考核?」
林墨重複著這四個字。
還是他第一次,這麼期待月末考核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