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門聲,老兩口猛地抬頭,看到林修那副悽慘的模樣,母親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但卻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哭出聲,生怕刺激到旁邊那兩個負責看守的大漢。
父親站起身,想過來扶林修一把,卻被其中一個大漢不耐煩地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回沙發上。
林修看著這一幕,看著父母那痛苦、擔憂又無能為力的神情,看著旁邊那兩個如同獄卒般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決絕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沒有理會父母,也沒有看那兩個大漢,只是面無表情地,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
房門被關上。
林修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他環顧著這個自己從小長大的房間,牆上還貼著他年少時的海報。
這裡曾是他的避風港。
現在,卻成了他和家人共同的囚籠。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書桌上那個布滿灰塵的銀白色金屬頭盔上。
《廢土紀元》。
林修掙扎著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個沉重的頭盔,放到自己面前。
「現在,我或許只有一條路可了。」
冰涼的金屬頭盔貼上額頭,眼前驟然一黑,隨即亮起熟悉的幽藍色光芒。
......
林修的記憶到此為止。
周圍的一切景象都開始逐漸坍塌。
幽藍色的光芒在眼前潰散,化作無數碎片,最終歸於一片漆黑。
林修記憶里那令人窒息的絕望,仿佛還殘留在空氣中。
直到周圍景象完全坍塌,熟悉的場景,就再次出現在林墨視線。
他靜靜地坐在雜貨店的椅子上,周圍的一切還是老樣子,熟悉的貨架,熟悉的雜貨店。
剛剛那段過於真實的記憶回放,讓林墨也有片刻的恍惚。
他不是林修,卻體驗了林修那地獄般的幾天。
那被撕碎的痛楚,被毒液融化的灼燒感,還有那比死亡更折磨人的,無盡的絕望。
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從窗外傳來,將林墨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林墨起身,走到蒙著灰的窗戶前,向外望去。
雜貨店的門口,黑壓壓的人群依舊在那兒。
他們有的伸長了脖子,對著店門口的空地指指點點,有的相互交談,臉上滿是看熱鬧的興奮。
在人群中央,一個身影正跪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
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咚」聲。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很快就染紅了身前的一小片地面,但他毫不停歇,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正是之前記憶中的林修。
人群中,天諭公會的會長龍嘯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目光又在周圍的人群中遊走,眉宇間擰成一團疙瘩。
當他看到林修跪在這裡時,第一個念頭和周圍許多人一樣。
這傢伙是為了攀附上雜貨店。
畢竟這位店長的強大,早已毋庸置疑。
只要能得到他的一點點青睞,整個公會都將受益無窮。
他原計劃也是學著林修的樣子,在這裡跪下,磕頭,展現自己的誠意。
但看著周圍的人群,林修那血肉模糊的額頭,看著他那已經完全拋棄了尊嚴的姿態,龍嘯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牴觸。
雙拳緊緊握拳,最後又無力的鬆開。
龍嘯目光死死的落在林修身上,不得不承認,他根本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林修這樣,不顧死活,不顧任何臉面的在這裡磕頭。
這和當街拉屎有什麼區別?
他龍嘯好歹也是一方豪強,就算現在處於低谷,但也有自己的驕傲和底線。
讓他龍嘯像一條死狗一樣跪在這裡,乞求對方的垂憐,他寧可放棄這個機會。
這一刻,龍嘯對林修的觀感無比複雜,既有對其遭遇的同情,也有一絲對其行為的鄙夷。
龍嘯失焦的目光逐漸回神,看向地上的林修,冷哼一聲:「呸!男兒膝下有黃金,就算再那什麼,也不能給別人下跪啊!」
旁邊的人也跟著附和:「就是,有胳膊有腿的,什麼事情解決不了,非要弄這一出,無非就是想要走捷徑,我呸!」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自動向兩邊分開。
林修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頭在人群中飛快地掃視。
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是龍哥!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怕,怕自己晚了一步,怕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此破滅。
「咚!咚!咚!」
林修不再有任何保留,幾乎是瘋狂地將頭砸向地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抓住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邊磕邊喊:「店主,求求你,幫幫我!」
「求求你!幫幫我......」
林修一邊磕頭,一邊毫無保留的大喊出聲。
龍哥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笑容,悠閒地穿過人群,走到了林修面前。
他甚至沒有看林修一眼,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身後兩個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將地上的林修從地上架了起來。
「你還真是不乖啊。」
龍哥湊到林修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語,那溫和的腔調里透著刺骨的寒意。
「就這麼一會兒時間沒看著你,你就給我整這些事情。」
「你說,我要怎麼懲罰你才好呢?」
他頓了頓,笑意更濃。
「你猜,你父母死了,還能復活嗎?」
這一句話,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林修所有的掙扎和反抗。
他掙扎的身體瞬間僵住,然後徹底軟了下來。
他的父母不是玩家。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林修的一切反抗,在龍哥的這個威脅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絕望,再次將他吞噬。
兩個大漢架著如同死狗一般的林修,轉身就要離開。
周圍的玩家雖然心有不忍,但在龍哥和他背後勢力的威懾下,沒有人敢出頭。
龍嘯攥了攥拳,最終還是無聲地鬆開。
就在林修準備認命,快被拖走的那個瞬間。
「吱呀——!」
一聲輕響,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那扇始終緊閉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雜貨店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