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林妙妙還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個曾經在她面前點頭哈腰，為了幾枚源晶就能把姿態放到塵埃里的男人，剛才......不僅罵了她？
還掛了她的電話？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是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從她喉嚨深處迸發出來，迴蕩在這空曠死寂的公寓裡。
她猛地將手中的手機狠狠砸向牆壁！
「砰！」
屏幕本就有裂痕的手機，在這次撞擊下徹底四分五裂，零件和碎片散落一地。
但這還不夠。
林妙妙像是瘋了一樣，衝到客廳中央，用盡全身力氣抬起腳，狠狠地踹向那光禿禿的牆壁。
「砰！」
「砰！」
「砰！」
她不知道自己踹了多少下，直到腳踝傳來鑽心的疼痛，整個人力竭地滑倒在地，才停了下來。
她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不！不是這樣的......」
「我的成功不是運氣！」
「是我，一步步帶著天狐公會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團體，發展成《廢土紀元》里數一數二的大公會！」
「是我慧眼識珠，發掘了那麼多有潛力的玩家！也是我，制定了公會發展的每一步戰略！」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功勞，怎麼可能是運氣？」
「我不信！」
「我只是......只是暫時的低谷而已......」
林妙妙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卻又帶著一股偏執的堅定。
「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我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我才不是運氣好！」
想到這兒，林妙妙就猛地攥緊了雙拳：「王郁......你這條忘恩負負義的狗！」
「等我東山再起的時候，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休想讓我原諒你！」
「我要讓你......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林妙妙抬起頭，散亂的髮絲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鈴聲突兀地響起。
不是剛才那個被她摔碎的手機。
是另一支被她丟在角落沙發墊下的備用機。
林妙妙的身體一顫，像是驚弓之鳥。
她踉蹌著爬起來，撲到沙發邊，從墊子下面翻出了那支備用機。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備註——小柔。
是她的女兒。
林妙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躁和崩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她劃開接聽鍵。
「喂，小柔......」
但林妙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一個極不耐煩的少女聲音打斷。
「媽，我的卡怎麼突然就刷不了了？」
林妙妙的心猛地一沉。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為了補全女兒失去的父愛，她給女兒辦的副卡，額度高得嚇人。
在消費上，她從來沒有限制小柔，畢竟在愛和錢兩個選項上，她怎麼也得滿足一樣吧。
但現在，林妙妙所有的帳戶都被凍結，她的這張副卡自然也成了廢卡。
林妙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解釋道：「小柔，媽最近......手裡的資金出了一點問題。」
「你想要什麼，先記著，好不好？等過段時間，媽給你雙倍補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加不滿的質問。
「以後補上有什麼用！我現在就想要！」
「我跟同學都挑好東西了，就在等結帳！你現在跟我說卡刷不了？」
林妙妙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她只能耐著性子，近乎哀求地說道：「可是媽媽現在......真的沒錢了。」
這句話，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和尊嚴。
她在外面辛苦奮鬥，除了想讓自己活出一個人樣，但更多的是，想給自己的女兒，一個快樂，並且什麼都不缺的童年。
也是為了補足她缺失的父愛。
但現在，卻被自己的親生女兒質問，林妙妙只覺得心臟無比疼痛。
電話那頭的女兒，在聽到這句話後，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瞬間爆炸了。
「沒錢你早點說啊！」
一道壓抑著聲音的尖銳的叫聲，刺得林妙妙耳膜生疼。
「早說的話，我不出門不就得了！非要等我買了東西，準備結帳的時候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讓我在同學面前難堪！」
這番顛倒黑白的指責，讓林妙妙徹底懵了。
她想解釋，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下意識的解釋。
「小柔，媽媽最近真的遇到困難了，你就體諒媽媽一下，好嗎？」
「我體諒你？誰體諒我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充滿了委屈和怨毒。
「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別人從小都有爸爸，就我沒有！現在我好不容易長大了，想買點東西，補償一下我自己，你還這樣對我！」
女孩的控訴，一句比一句惡毒，一句比一句誅心。
林妙妙呆呆地聽著，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寸寸地凌遲。
林妙妙：「不，不是這樣的，媽媽是愛你的，你一定要相信媽媽，這個世界，沒有人比媽媽更愛你。」
林妙妙的真心，卻只換來一句冷哼：「愛？你的愛值多少錢，有我的文具盒貴嗎？」
「我耍得好的同學，用的都是最新款的閃爍文具盒，只有我，用的是上個月出的老款，用這麼垃圾的文具盒，我怎麼有臉去上學！」
「我看你就是嫌棄我，覺得我是個女生，覺得我是累贅，我要是個男生的話，你肯定不會對我這樣！」
「不！不是的，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你。」林妙妙慌亂解釋：「小柔，你相信媽媽，媽媽真的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但林妙妙的解釋，卻讓女孩更加生氣：「如果不是，你就證明給我看啊，恢復我的卡，而不是讓我像個瘋子一樣在商場發瘋。」
林妙妙沉默許久：「對不起，現在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