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在跳。
牆上那些刀具的影子也跟著跳,張牙舞爪的,像一群餓鬼在牆上扭動。
老闆娘和小二背靠著灶台,臉色慘白得像剛從麵缸里撈出來。
他們盯著青龍,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縮成了針尖,那是人在極度恐懼時的反應。
剛才那一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老闆娘肩膀脫臼的疼痛還在,小二胸口被推中的地方隱隱發悶。
但他們此刻顧不上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是誰?
藥是他親手下的,分量足夠放倒一頭牛。
可這人不但沒倒,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他們甚至沒聽到腳步聲。
還有那個老頭……什麼時候搬了張凳子坐在那兒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不能留活口。
老闆娘肩膀猛地一抖,「咔嚓」一聲,脫臼的關節硬生生被她自己接了回去。
她疼得額頭冒汗,但一聲沒吭,右手在左手腕上一抹,
一個暗紅色的手鐲微微一亮。
兩把彎刀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刀身黝黑,刀鋒卻泛著森森的寒光,刀刃上隱隱有血色紋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二也動了。
他側身一步,手往牆邊的道具架上一撈,抄起一把殺豬刀。
刀身寬厚,刀背厚重,刀尖微微上翹,刃口磨得雪亮,顯然經常用。
兩人身上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元力波動。
氣息很強,至少是先天三四層的水平,放在元陽縣那種地方,已經算是大高手了。
元力在體內流轉,帶起一陣微弱的風,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
「上!」
老闆娘低喝一聲,雙刀一錯,化作兩道黑光,直取青龍的咽喉和胸口!
刀法狠辣刁鑽,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二同時出手!
他雙手握刀,一個前沖,殺豬刀帶著破空之聲,攔腰橫斬!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砍實了,怕是能把人攔腰斬斷!
兩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快一慢,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對敵。
但青龍沒退。
他甚至沒拔刀——他腰間的佩刀還好好地掛在腰上。
他只是抬起右手,拿起他腰間的一把跨刀,用刀鞘隨意地一擋。
「鐺!」
老闆娘的雙刀斬在刀鞘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她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差點握不住刀。
幾乎同時,小二的殺豬刀也到了。
青龍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刀身上輕輕一彈。
「嗡——」
殺豬刀劇烈震顫,小二隻覺得一股詭異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胸口發悶,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兩人一擊不中,立刻變招。
老闆娘雙刀翻飛,刀光如網,罩向青龍全身要害。
小二穩住身形後,再次衝上,殺豬刀改斬為刺,直取青龍小腹!
青龍依舊沒動。
他就站在那裡,右手握著刀鞘,左手或擋或彈,動作不快,但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截住對方的攻擊。
刀光在他身周閃爍,卻連他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他像是閒庭信步,又像是在……戲耍。
老闆娘越打越心驚。
她的刀法是她花了大價錢從暗影閣換來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准、狠。
配合她的先天四層修為,尋常先天五六層的高手她都能斗上一斗。
可眼前這個人……
她根本摸不到他的深淺。
小二也是同樣感覺。
他的殺豬刀看起來粗笨,但配合他所學功法,講究的就是一個勢大力沉,以力破巧。
可他的每一刀,都被對方用兩根手指輕輕鬆鬆地彈開那感覺,就像用盡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難受得想吐血。
打了約莫十幾招,青龍忽然開口了。
聲音平淡,沒什麼情緒:「就這?」
兩個字,輕飄飄的。
但老闆娘和小二同時臉色一變——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找死!」老闆娘厲喝一聲,雙刀陡然加快,刀光連成一片,像一團黑雲壓向青龍!
小二也發了狠,體內元力瘋狂運轉,殺豬刀上泛起淡淡的紅光,一刀劈下,帶著刺耳的尖嘯!
這是他們的殺招。
兩人都用上了全力。
青龍終於動了。
不是拔刀。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身上的氣息陡然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現在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後廚!
油燈的火苗噗地一聲,被壓得只剩一點豆大的光。
牆上的刀具嘩啦啦作響,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老闆娘和小二的攻擊,在這股威壓下,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們臉上的狠厲變成了驚恐。
眼睛瞪得更大,瞳孔縮得更小。
這威壓……
這威壓根本已經不屬於先天境範疇!
老闆娘想後退,但腿像是灌了鉛,抬不起來。
小二想收刀,但手不聽使喚,殺豬刀還保持著下劈的姿勢。
青龍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他右手動了。
握著刀鞘的手腕一翻,刀鞘平平拍出。
「啪!啪!」
兩聲輕響。
老闆娘和小二同時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滑落在地。
「噗——」
兩人同時噴出一口血,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威壓還在。
他們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那股威壓像一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只能半跪在地上,雙手撐地,拼命抵抗。
老闆娘抬起頭,看著青龍,嘴唇哆嗦著:「前、前輩……饒、饒命……」
小二也掙扎著開口:「我、我們不知前輩身份……饒、饒了我們……我們一定改過自新……」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青龍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蓋在兩人身上。
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嚇人。
「喲,現在知道求饒了?」青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誚,
「我叫青龍。青龍的青,青龍的龍。」
他頓了頓,又問:「說,你們為什麼幹這勾當?說得好,興許能饒你們一命。」
老闆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開口:「前、前輩……我們也是不得已……剛開始我們只是想好好過日子,可是……」
「停停停。」
青龍打斷她,「這些我不想聽。我問你們,前面交人上去,是怎麼回事?」
老闆娘一愣,隨即明白了——這位前輩已經猜到了什麼。
她咬了咬牙,知道瞞不過去,只能實話實說。
「我、我們原本是暗影閣的成員……」她聲音發顫,
「我們的上司……他、他有個愛吃人肉的特殊嗜好……我們想不幹了,可他提出條件,說是讓我們給他找到三十個新鮮的肉材,就放我們走……」
她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也不知是真哭還是假哭:「我們不得已……才這麼做……前輩,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聲淚俱下,淒悽慘慘。
青龍看著她,沒說話。
後廚里很安靜,只有老闆娘壓抑的抽泣聲,還有小二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一會兒,青龍開口了。
「我只數三聲。」
他說,「一。」
老闆娘和小二都愣住了,沒明白什麼意思。
「二。」
青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老闆娘終於反應過來,臉色劇變!
她猛地指向身旁的小二,尖聲叫道:「是他!都是他!是他出的餿主意!說這樣不僅能賺錢,還能跟暗影閣換資源,還能得到暗影閣的庇護!」
小二抬起頭,看了看老闆娘。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失望,最後變成了一片空洞。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認命了。
青龍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一派胡言。」
話音落下,他左手抬起,掌心泛起青光,一掌摁在了老闆娘頭頂。
「啊——」
短促的慘叫。
老闆娘眼睛瞪得滾圓,七竅同時流血,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軟軟地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青龍收回手,看向小二。
小二看了看老闆娘的屍體,又看了看青龍。
他的眼神依舊空洞,像是已經認命了,又像是……解脫了?
青龍也不廢話,同樣一掌摁在他頭頂。
小二倒下,倒下時,臉正好朝著老闆娘的方向。
後廚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又穩定下來。
牆上的刀具不再作響。
青龍甩了甩手,手上乾乾淨淨,沒沾一滴血。
他轉身,看向莫問。
莫問還坐在那張凳子上,慢悠悠地捋著鬍子。
見青龍看過來,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青龍走到柴火堆旁,看了看昏迷的五個孩子。
他的目光在林峰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彎下腰,把林峰抱了起來。
林峰很輕,至少對他來說很輕。
少年閉著眼,呼吸均勻,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青龍抱著林峰,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對莫問說:
「其他人,你看著辦。」
說完,他抱著林峰,上了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漸行漸遠。
莫問坐在凳子上,看著青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具屍體,最後看了看柴火堆上還昏迷著的四個孩子。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