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們繼續趕路。
林峰發現自己走起路來輕快了很多。以前走一天路,腿會酸,腳會疼。
現在走了一天,除了有點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背上的包袱好像也變輕了,雖然他知道不是包袱輕了,是他力氣大了。
青龍還是老樣子,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頭,背著手,嘴裡叼著根草莖。
林峰跟在他後面,時不時揮揮拳,踢踢腿,感受著身體裡的變化。
「小子,別嘚瑟。」
玉元真人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後天二重而已,離真正的修行還遠著呢。」
「我知道。」林峰在心裡回,
「我就是高興。」
「高興啥?等你練到先天,能引氣入體了,那才值得高興。」
玉元真人頓了頓,又說,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進步速度是有點快。尋常人從入門到後天二重,少說也得三四個月。你這才多久?一個月不到。」
林峰一愣:「快嗎?」
「快。」
玉元真人說,
「要麼是你資質確實好,要麼……是你那大伯教得好,藥浴配得妙。或者,兩者都有。」
林峰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兩者都有。青龍伯伯教得嚴,但方法對,藥浴泡著雖然難受,但效果確實好,再加上玉元真人時不時的指點……
他運氣不錯。
又走了幾天,路兩旁的景色漸漸變了。
荒坡少了,田地多了。
房屋也密集起來,不再是零零散散的土房子,而是磚瓦房,有的還帶院子。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車馬也多了。
這天晌午,他們翻過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城池。
城牆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比青陽郡城大了至少一半。
城樓上旌旗招展,隱約能看到巡邏士兵的身影,甲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更讓人震撼的是城裡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房屋鱗次櫛比,從城牆根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幾十座高塔拔地而起,有的尖頂,有的圓頂,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光。
街道縱橫交錯。
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即使隔得這麼遠,也能聽到隱隱的喧鬧聲。
「那就是雲海城。」
青龍指著前方,
「雲海州州府,中庭七州里排前三的大城。」
林峰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以為青陽郡城已經夠大了,夠繁華了。
可跟眼前這座城池比起來,青陽郡城就像……像個鎮子。
「走吧。」青龍說,
「今晚住城裡。」
兩人下了山樑,朝城門走去。
越靠近城池,人越多,車馬越多。
排隊進城的人排了老長的隊,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們時,守城士兵看了看青龍,又看了看林峰,沒多問,揮揮手放行了。
穿過城門洞,喧鬧聲撲面而來。
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走八輛馬車,青石板鋪得平整如鏡,被打磨得光滑發亮。
兩旁店鋪林立,旗幡招展,一眼望不到頭。
酒樓、藥鋪、當鋪……應有盡有,門臉一個比一個氣派,裝飾一個比一個奢華。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有穿綢緞坐馬車的富商,有穿勁佩戴刀劍的江湖客,有穿官服坐轎子的官員,有穿粗布挑擔子的苦力……形形色色。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味道,形成一股獨特的、屬於大城的氣息。
林峰的眼睛又不夠用了。
他一邊走一邊看,差點撞到人。
青龍拉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
「別東張西望。」青龍低聲說,「跟著我。」
林峰連忙點頭,緊緊跟在青龍身後。
兩人穿過幾條街,來到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街口有家客棧,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匾額上寫著三個字「悅來居」。
名字很普通,青龍徑直走了進去。
客棧大堂不大,擺著七八張方桌,這會兒沒什麼客人。
櫃檯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掌柜,正低頭扒拉著算盤。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兩位客官,住店嗎?」
掌柜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青龍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
「來兩間房。」他說。
「好嘞!」
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笑容更盛了,「小二!過來領客官去看房!」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二從後堂跑出來,點頭哈腰:「客官請!」
青龍示意林峰先上。
林峰跟著小二往樓梯走,青龍卻留在櫃檯前。
林峰上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青龍湊到掌柜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掌柜的臉色瞬間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震驚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整個人都站直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青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說了句什麼。掌柜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然後青龍轉身,跟了上來。
林峰心裡有些疑惑,但沒多問。
小二推開二樓最裡面的兩間房門,房間乾淨整潔,床鋪桌椅齊全。
「客官先歇著,有事吩咐!」小二說完,下樓去了。
青龍走進林峰那間房,關上門。
「青龍伯伯,」
林峰忍不住問,
「您剛才跟掌柜說什麼了?」
「沒什麼。」青龍語氣平淡,
「讓他照顧著點。」
林峰不信。
掌柜那反應,可不像是照顧著點那麼簡單。
但他沒再問。
青龍伯伯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問也白問。
他放下包袱,走到窗邊,推開窗。
窗外是客棧的後院,不大,但種著幾棵桂花樹,這會兒花期過了,葉子還是綠的。
「小子。」
玉元真人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這次帶著濃濃的疑惑。
「你爹……真就是個普通人?」
林峰一愣:「是啊。怎麼了?」
「那剛才……」
玉元真人頓了頓,
「算了算了」
林峰心裡一緊。
他想起掌柜剛才那表情。
「我爹就是普通人!整天曬太陽,種菜,做飯……最多……最多會點拳法?」
「算了算了。」
玉元真人見他半天不說話,擺擺手雖然林峰看不見,
「老夫就是隨口一問。你爹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跟著老夫……好好練,以後自然啥都明白了。」
林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站在窗邊,心裡卻亂糟糟的。